“景光,我在警局,待会给你回电话好吗?”
“等下,哥哥,那个小……”
高明说了声抱歉,挂断电话。抬眼,面前是搜查一课课长的办公室。他轻咳一声,在心底又说了句:对不起景光,但是哥哥现在确实有重要的人要见。抬手,“扣扣扣”敲响门。
“请进。”
高明按下门把,门“吱——”一声开了。背对着的办公椅“攸”地转了半圈,女人轻笑着说:“监控看的如何?”
“多少算是有点收获。”高明陷进沙发里,拿起起纸杯,低头瞥了眼杯底那层黏糊糊的果汁,眉峰蹙了蹙。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一角,补充道:“有个男人,戴贝雷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缠了厚围巾。这几周频繁进出我姨妈的店铺,就算不进门,也会在店门口那条街上来回踱步子。”
“你认识他吗?“女人的指甲嘎哒作响。
高明苦笑着摇摇头:“老师,他遮掩的整张脸就只剩下一双眼睛,即使是熟人也很难认出来。“
“只能说不够熟。”女人把椅子转正,托腮说道,”像我,听到敲门上就知道是你来了。——看,我还特意给你准备好了饮品。“她手一摊,修长的手指指向桌上的纸杯。
高明说了声“让老师惦记了”,摘下口罩,低头抿了口果汁,喉间泛起的甜腻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透亮:
哪是什么能认出我的敲门声,分明是你算准了时间特意叫我来的。查案期间单独见嫌疑人家属,自然要把旁人都支开,留出这么个没人打扰的空档。又摸透了我不敢拖沓的性子,算准了接到通知后,五分钟内准会赶过来敲门的,十有八九就是我。
“你怀疑凶手是他吗?”女人不紧不慢问,“他时常在店铺附近游荡,但是仅限于白天……”
“可白天包括了清晨。”高明呛了一声,却不甘示弱,“清晨的时候,姨妈要忙着处理货物,自顾不暇,他完全有可能趁这个时机下手。“
女人一挑眉:“你确定?”
看着女人狐疑的神情,高明心里的气焰被浇灭了一半,犹豫片刻解释道:“老师,在没看检测报告前,我认为夜半无人之时下手最为妥当。但是报告显示,是中间偏后排的矿泉水遭到投毒。“
“andthen?“
高明心里开始没底,他很清楚,一旦老师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他的回答百分之八十是错的,而且是错的离谱的——这就是熟人的默契。可他想不出自己的推理那里不对,相反,他之前还因为观察到摆放位置这个细节而沾沾自喜。
老师,您知道‘先进先出’的原则吗?”高明状似无意地开口试探,“商家为了保证货物新鲜,第二天补货的时候,会把前一天没卖完的货挪到前排,新到的货则放在后排。这次出事的矿泉水摆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显然是刚补的新货。南条小姐是下午出的事,上午店里没出过类似的状况,这就说明前一天剩下的货是没问题的——这么一来,凶手投毒的时间,就只可能是在补货的过程中,或者补货之后……”
话音未落,女人哑然失笑。她别过脑袋问:“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在补货时下手呢?”
高明张着嘴,从他的喉咙里只穿出来一串密密的咳嗽声。他不得不承认,推理到最后,最有可能犯案的还是他姨妈一家。因为货物摆放好之后,凶手为什么会特意挑后排矿泉水投毒呢?投前排的不是更方便吗?那么最有可能的投毒过程就是在装货的时候……
脑海里一个声音说:“她是你姨妈!你知道她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她没理由做这种报复社会的事情!”
可是另一个声音冷酷地说:“当所有可能都被排除后,剩下的就是真相。”
“高明。”
高明回过神,坐正。女人撩起摆在桌上的毒检报告,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是不会逮捕你姨妈的。”
“谢谢老师宽容。“高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如此卑微的话。难不成他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姨妈是凶手?真是糟糕透了!
“可是——“女人的脸色沉下来,毒检报告”嗖“一下飞到高明怀里,“如果受害人家属提起民事诉讼,我可就管不了了。”
“啊,嗯。”高明捉住毒检报告,看着说面“阿托品过量”的字眼,“南条小姐的手术好像很成功,现在在观察。”
“你听谁说的?”
“田边告诉我的。”
“他真是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