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我姑父在办假证的人里头算是个人尖子。我经常在北大南门和海淀附近遇到办假证的,和他们相比,姑父绝对是个帅哥。老帅哥也是帅哥,而且更有味道。他好像与生俱来就比较洋气,气质不错,这也是当初他吸引我姑妈的重要原因。他普通话说得也溜,很难相信一个高中毕业生,正儿八经的普通话训练一天没有,就说得这么好。我同学都说他的普通话说得比我好多了。他又会讨女人欢心,把路玉离搞到手应该不成问题。
他和路玉离搞到一块儿去之后,好长时间都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姑妈把电话打到我宿舍,问我姑父现在怎么样了。我说,我也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没问题,应该还活着。
我姑妈就哭了,她在电话里说:“这个不要脸的,那八千块钱竟然还是借你叔叔的,你婶婶催着要他还了。”
姑妈的意思是,姑父其实一分钱都没从深圳拿回家来,拿回来的钱是临时跟我叔叔借的。我婶婶想换一套房子,开始要债了。我婶婶说,当初姑父答应很快就会还给他们的。现在快一年了,连个钱影子都没看见。
“姑父最近好像干得不错。”我说,“手机都换新的了。”
“换了也不告诉家里!”姑妈哭得更厉害了,“我怎么瞎了眼找他这么个浑蛋,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不如早点儿死了算了。”
姑妈说完就挂电话了。我觉得姑妈不对劲儿,隐隐约约也听见电话那头表弟小峰的哭声。我赶紧又打过去,是小峰接的。
小峰哭着说:“我妈老是头晕,好好的也会头晕。”
“去过医院没有?”
“没有,我妈不愿意去。家里没钱了,我妈把家里剩下的三千块钱都寄给舅妈了。”
我气坏了,挂了电话就打姑父的手机。他说正在和客户谈生意,过会儿打给我。一刻钟后,他打过来了,问我什么事,他正在北大西门外的蔚秀园里,让我过去,一起吃午饭。
在去小饭馆的路上,我就气呼呼地把电话里的事给他说了。事关我姑妈,我没给他好脸色。姑父一路点头地听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你姑妈跟着我是冤了?”
“不是冤,是冤大了。”
“是,冤大了。小峰做我儿子也冤。”
“你也知道?”
“知道。”姑父说,“我还知道赚钱,现在我整天想着的就是怎样赚钱。”
我听得莫名其妙,好像他已经赚了不少钱似的。我说:“那你赚的钱呢?姑妈和小峰在家里都快饿死了。”
“寄,我下午就寄钱回家。”
我们在小饭店里坐下,刚点了两个菜,姑父的手机就响了。我只听到是一个女声。他到门外去接电话了。
很快他就回来了。“你一个人吃吧。”他说,“有个朋友找我,急事,我得过去。两个菜够吗?单我先买了。”
“是个女人?”
姑父说:“当然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