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害怕我还活不活了,”佳丽笑得明亮,把炒好的芹菜肉丝挑了一筷子给康博斯尝,“现在一离开北京心里倒不踏实了。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比小号的手艺强多了。当年刚来北京,你靠什么为生?”
“就像现在这样,促销。不过当时是推销,上门卖东西。”
“两个还有不同?”
“当然不同。促销是别人卖,你在旁边宣传鼓动就成了;推销可苦了,得把东西一件件卖出去。我推销过很多东西呢,大到旅行箱、婴儿摇篮,小到手表、电池、剃须刀、毛巾、香皂,还推销过内衣。”
“男人的也推销?”康博斯跟她开玩笑。
“男的女的都卖。我还推销过夫妻生活用品呢,比如安全套。”
康博斯两眼立马瞪大了,嘴里还在偷嚼着佳丽买的冷菜五香鸡胗。“那你怎么跟人家说?”
“我说,您要这个吗?有用的。”
康博斯听了高兴坏了,一张嘴把嚼了一半的鸡胗全喷出来了。佳丽也跟着笑,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那时候小,愣,傻头傻脑的。要是现在,就是到大街上捡矿泉水瓶子也不去卖那玩意儿了。”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是老邻居老朋友了。饭菜都做好了,开吃。喝啤酒祝贺,佳丽的酒量很不错,喝了一瓶还没什么动静。菜做得相当不错,康博斯吃得很开心,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家常菜了。边吃边喝边聊,天就黑了。快结束时,小号回来了。
佳丽说:“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小号呵呵地傻笑,说:“闻着你做的菜香味,就忍不住回来了。”
康博斯知道他已经吃过了,就让他喝酒。小号忸怩了半天,就坐下了,陪佳丽和康博斯喝了一瓶。喝酒的时候小号说话还是放不开,想起来才插上两句话,就为这两句话也憋得脸通红,佳丽还以为他不胜酒力。康博斯说,小号是害羞呢,他见到漂亮女孩儿就这样,没喝酒就醉了。佳丽“咯咯”地笑,小号的脸更红了,放下酒杯就数手指头。
吃完了饭,小号主动要求收拾碗筷,动作规范而且娴熟,到底是厨师。收拾好了,小号还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康博斯问他是不是有事?他说没事,能有什么事。康博斯就建议到他房间去看碟,他断断续续买了一堆碟片,都没来得及看。三个人一起过去,打开电脑,正准备打开光驱,小号说话了。
“能不能先上网看看?”
康博斯一愣,说:“哦,差点儿又忘了,看你朋友的诗。”他上了网,找到左岸文化网,在诗歌版里果然找到了班迁的诗,一口气贴了有二十首呢。后面跟了一串帖子,都是读者的评价,多数人都认为班迁的诗写得好,干净、质朴、真挚,技术上也颇有可观者。康博斯看了前面几首,也觉得很喜欢,跟佳丽说,这个班迁一定是个内秀的男人,性格里存有很多孩子的气质,这在多到泛滥的诗人中是比较少见的。佳丽对诗不太感兴趣,在一边翻看碟片。康博斯看看身边的小号,发现他的脸比刚才还红,呼吸都变粗了,头脑一亮,一把抓住小号:“这诗是你写的?”
小号没防备,条件反射似的说:“啊?是,是我写的。”
康博斯对着小号的胖屁股拍了一巴掌,说:“你小子,我早该想起是你了。还班迁呢,直接叫小号不就完了。”然后对佳丽说,“快看,我们的诗人班小号同志的大作。”
佳丽听说是班小号的诗作,来了兴趣,凑上来看,还用她已经被京味儿同化了的声音朗读了出来,搞得小号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好。朗读完了,佳丽拍了一下小号的肩膀,高兴地说:“来北京这么多年了,总算见到了一个诗人。”
小号激动得腿都软了,一把扶住电脑桌。这天晚上剩下的时间,他们在诗歌和碟片中度过,看的是美国影片《训练日》,一边看一边说诗。康博斯很久都没有这样大规模地和别人谈诗了,小号的诗让他找到了感觉。他没想到小号整天哼哧哼哧地待在房间里就是在写诗,更想不到小号在食堂的大锅前也作诗,而且还写得这么好。他觉得电影上的字幕都成分行的诗歌了。小号完全有理由更激动,本来打算听完康博斯的汇报就回去的,一高兴决定不回去了,宁愿凌晨两点半起床往北大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