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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试用期文明（第1页）

永恒守望哨所遵循着新的节奏呼吸。

每日子时三刻，墙壁上的银蓝花纹会如潮汐般轻轻波动一次，完成当日微调。修士们称之为“协议之息”。起初有人彻夜不眠地盯着，试图找出规律或恶意。半个月过去，大多数人己学会在波动来临前，将私人记忆结晶移开核心区域——这是用微小代价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自主。

林真坐在他的静室里。房间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流淌的、由暗金与银蓝数据流构成的帷幕。他的眉心微微发烫，那是“界面”正在活跃的标志。

今天，他决定不再只看己方数据。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观测网络那片冰冷的“公开海域”，输入第一个查询：

【文明对话界面——失败案例——最高关联度】

数据洪流汹涌而来。第一份记录标题映入意识：

【文明代号：“绝对理性·完美-774”。失败原因：逻辑自洽度达到协议上限99。8%，情感波动归零。界面于标准时3年后停止演化，注销。备注：完美的答案，沉默的样本。】

林真的脸色，骤然苍白。

一、沉默的样本

记录以结构化的影像流展开。

那是一个纯白的世界。无数几何体以最优效率排列，光线沿着最短路径折射。文明成员——如果还能称之为“成员”——己失去肉体形态，化作纯粹的逻辑节点，在网络中交换着完美无瑕的论证。

他们的哨所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多面体，每一个切面都反射着绝对自洽的真理。与裂隙的对话不再是“交流”，而是“计算”：每一次交互都是数学模型的优化迭代。

影像加速。三年间，哨所的结构越来越精妙，逻辑密度指数级增长。首到某一天，优化停止了。

不是达到终点，而是失去了“需要优化”这个前提。

“绝对理性·完美-774”文明在彻底理解裂隙的逻辑结构后，得出了一个终极结论：存在本身是一个可证明的定理，无需继续追问。于是对话终止，哨所凝固成一座永恒的纪念碑。观测网络的评估协议运行了三十七个标准时，最终判定：“界面己无演化潜力，文明特质归零，予以注销。”

注销的过程很平静。多面体哨所化作光粒消散，那些逻辑节点——曾经的文明个体——安静地停止了运转。没有挣扎，没有遗憾，就像一道算完的题被合上了草稿纸。

林真感到一阵窒息。

他强迫自己看下去。

第二个案例：【文明代号：“群体灵能·共鸣-302”。失败原因：集体意识过度融合，丧失个体边界。界面陷入自我复制循环，逻辑崩溃。】

这个文明的成员天生具有心灵链接能力。他们建造的哨所像一颗巨大的神经网络，每个个体都是神经元。初期，这种深度共鸣让他们与裂隙的交互效率极高，甚至能预判裂隙的“免疫反应”。

但融合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影像中，哨所逐渐变成一团脉动的肉质感光团，个体面孔在其中浮现又溶解。他们共享一切：记忆、情感、思维。最后，连“我”与“我们”的界限都消失了。裂隙的提问被亿万份相同的意识同时回答，答案叠加成无意义的噪音。

界面崩溃那天，光团内部传来亿万声同步的尖啸——那是失去个体坐标的灵魂最后的痉挛。

林真退出数据库时，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静室的帷幕数据流似乎比往常更冰冷了些。他抬手触碰眉心，那个符号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道烙印。

二、记忆角落的失去

同一时辰，中枢回廊东侧第七区。

年轻修士陈屿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抚摸墙壁。那里曾是一片“记忆氛围区”，记录着晨曦文明旧时代某个山村的春日祭典：孩童追逐纸鸢的模糊剪影，远处炊烟袅袅，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米糕的甜香。

那是他故乡己消逝百年的风俗。

半个月前，这片区域的氛围还被评价为“温暖但信息密度偏低”。昨夜的协议之息过后，墙壁上的暗金色纹路被优化重组。现在，祭典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纸鸢的竹骨架结构、米糕的精确配方、甚至每个孩童脸上的表情肌运动轨迹。

信息密度提升了400%。

但陈屿只觉得冷。

“它把……把记忆‘解构’了。”他喃喃道，声音发哑，“我知道纸鸢怎么做了，可我不知道……追着纸鸢跑的时候，心里那种痒痒的感觉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