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暑气消退,天又渐渐凉起来,距离摄政王被囚已过去大半年。院子中的那棵桃树在抽了两根枝条之后就再没有长过,天气一冷几片叶子变得蔫巴巴的,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酆阎无事可做,瞧着那几片叶子就跟发现了有趣玩意儿似的,一天要看它好几遍,很多时候李未骋只要一过来,就见他对着那棵桃树发呆。
随着被囚禁的时间越来越久,他身上的那些性子似乎也一点点被磨去,已经不怎么同李未骋争锋相对,仿佛同从前的李未骋一样,学乖了。
他是安分了,可朝堂之上要求处死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多,就如酆阎自己所说,没有谁能接受这样巨大的一个隐患被藏在宫中,谁都知道摄政王是一头猛虎,不知哪天就会冲出樊笼,将他们全都咬死。
勤政殿的血已经干了,可从前的一幕幕却深深印刻在众人的心中,太多人恨他、也惧他。
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李未骋独木难支,渐渐地感到疲累。
他发现哪怕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原来也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坐在那个位置上,做出的每个决定都需要深思熟虑,要以长远计,他无法任性妄为,凭着自己的喜恶做事。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身处冷宫中的那个人,忍不住想,若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是酆阎,他会如何做。
这天,李未骋又在早朝时受到一众大臣的诘难,忍无可忍之下他发了好一通火,那帮人才讪讪的再不敢言。但下了朝之后李未骋依旧心气不顺,用过午膳之后提了两壶酒到冷宫。
今日阳光晴好,午后更是温暖宜人,男人搬了摇椅在廊下,人躺在摇椅上,脑袋上罩了一册话本,正在晒太阳。
话本是李未骋之前带过来的,作为他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的赏赐。
也不知是不是睡熟了,李未骋走近的时候他竟没有任何动作。
李未骋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人依旧不像是要醒的样子。李未骋便失了耐心,一把将那话本揭了下来。
那些无从发泄的怒火在面对这个人时便如洪水般汹涌而出,张口便是带着怒气的两个字:“吃饭。”
可男人还是闭着眼睛。这回李未骋可以肯定他是在装睡,故意没有睁开眼睛。
他便又重复了一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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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膝盖顶过去,很重地碾了下。后者终于装不下去,慢吞吞地掀开眼皮。
李未骋目的达到,刚要后退,却被男人拽住胳膊带进了怀里。
“陛下这是想要了?”男人声音寡淡,带着点将将睡醒时的鼻音,着实蛊惑人心。
李未骋的心头重重地一跳,紧接着却是一胳膊用力搡出去,疾言厉色道:“滚!”
他用了十成的力气,酆阎受不住,直接从摇椅上摔了下去,狼狈地咳嗽起来。
李未骋眼底俱是恨意:“你是不是真觉得朕不会杀你?”
“臣说过,臣相信,陛下之所以留着臣不过是想羞辱臣,可陛下终究还是太善良了,才会反过来被臣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君罔上。”
“陛下,臣教过您很多次,为君者既要仁,更要狠。”
说着他笑起来。
“你在笑话朕?”李未骋心气不顺。
酆阎摇摇头:“臣不敢,臣是在笑自己,这几年手把手教给陛下的所有事情,陛下一件都没有学会,可见臣有多失败。”
“这段时间臣一直在想,臣是不是做错了。”
他侧眸,露出了半张脸,表情看起来有些落拓,眼底真就藏了几分讽意,只是李未骋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嘲笑谁。
铺天盖地的怒火在一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就好像被人从悬崖推了下去,失重感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叫李未骋头晕目眩,眼前的视野都跟着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