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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铃铛（第1页）

西行的荒原，那景象比东岸还要显得贫瘠几分。红色的土地，渐渐被灰白色的盐碱地和的黑色岩层所替代。稀疏的植被不再是那些扭曲的灌木，而是一些紧贴着地皮生长的、浑身带刺的耐旱植物，颜色枯黄得就像大地生出的疮痂。风刮得愈发猛烈，裹挟着粗糙的沙砾和不知从哪来的工业尘埃，发出一阵又一阵永不停歇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荒原的孤寂。

林暖暖沿着地图上标记出的干涸古河道边缘前行。这河道早就没了水流，只剩下被岁月与风沙雕琢得奇形怪状的沟壑与断崖，不过倒也为她提供了不错的隐蔽之处，以及相对平坦的路径。她怀里揣着的“余烬”石，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安定感，就好似一小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对抗着她体内能量的混乱，还有“回响”残留的隐隐低语。

到了第三天黄昏，她在一处背风的岩崖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营地痕迹——那堆熄灭己久的火堆，几个空罐头，还有一辆……车？

不，严格来说，这算不上一辆完整的车。那更像是一堆用废旧零件、木板、破损轮胎和生锈金属板拼凑起来的东西，勉强能看出车辆的外形，倒像是某种可以移动的“蜗居”，又或者说是“拾荒堡垒”。它差不多有小型货车那么大，顶部竖着一根歪歪斜斜的风向标，上面挂着几片破布，侧面还用油漆（不过早己斑驳得厉害）画着一个难以辨认的图案，隐隐约约像是……一只叼着齿轮的鸟？

车子看上去像是被遗弃了，一个轮胎瘪瘪的，车窗（如果那些钉上去的透明塑料板也能算作车窗的话）都破碎了。可奇怪的是，营地火堆的灰烬似乎还带着点温度？

林暖暖一下子警觉起来，赶忙握紧匕首，躲到一块岩石后面观察。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且有节奏的敲击声从“车子”后方传了过来。叮叮当当的，像是金属在敲击金属，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就好像是在演奏一首独特的荒原之歌。

紧接着，一个嘶哑却高亢的歌声响了起来，用的是林暖暖听不懂的方言，里面满是弹舌音和古怪的转调，旋律透着苍凉与奔放，伴随着敲击声在空旷的荒原上远远传开。

歌词大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词：“锈母”（Rust-Mother？）、“流浪”、“交换”、“旧梦的碎片”。

歌声持续了一小会儿，随后停了下来。一个身影从车后转了出来。

那是个女人。看起来大概西十岁上下，但在这荒野里，风霜很容易让人的年龄变得难以判断，也许她更老，也许更年轻。荒野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皮肤粗糙又黝黑，可她的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就像褪色天空下的两颗黑曜石，透着一种别样的神采。她身材不高，骨架却很宽大，穿着用各种布料、皮革和金属片拼接而成的厚重衣物，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用子弹壳、齿轮、小工具和奇形怪状的骨头做成的项链，显得既独特又有些杂乱。她一只手拎着一把小铁锤，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半成型的、用废旧弹簧和铜片拗成的抽象雕塑，仿佛是在创作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女人瞧见躲在岩石后的林暖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只是挑了挑粗黑的眉毛，操着一口口音浓重但还能听懂的通用语喊道：“嘿，石头后面的小影子！你是路过讨水喝的流浪儿，还是‘公司’放出来找食的鬣狗？唱首歌来听听，我就知道你是哪边的！”

林暖暖并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感觉到对方有明显的恶意。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场”很是奇特，混杂着“创造”“磨损”“流动”，还有一种玩世不恭的“观察”意味。既不像“清道夫”那种冰冷的程序感，也不像“观察者”的诡异猎杀欲。

“我只是路过。”林暖暖从岩石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显得格外沙哑，“需要水，还有……方向。”

女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得很，从她破烂的衣物、身上缠着的绷带，再到她紧紧握着匕首的手，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上。“路过？”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回那堆破烂“车子”旁边，从下面拖出一个瘪了一半的塑料桶，晃了晃，里面传出了水声。“从‘回响’味儿还没散干净的地缝那边爬过来的‘路过’？身上还带着股……没烧透的凤凰毛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