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苏清沅将《藤蛇秘录》摊在膝头,指尖划过“太后宫掌事太监王德福”几个字,纸页被按出浅浅的折痕。春桃在一旁剥莲子,莲子的清香混着车外的尘土味,竟压不住字里行间的寒意。
“姑娘,这王德福不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吗?”春桃咋舌,“去年太后生冻疮,还是他跪着求您去给治的呢。”
“越是亲近,越容易藏污纳垢。”苏清沅合上秘录,封面上的蛇纹在颠簸中闪着冷光,“你还记得落莲镇的李德全吗?他不也装得像个清官?”
萧景渊掀开帘子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风:“前面到驿站了,歇口气吧。”他瞥见苏清沅手里的秘录,眉头微蹙,“又在看这个?”
“皇上,您看这里。”苏清沅翻到某一页,指着“三月初三,太后寿宴,以‘安神香’换蛊引”的记录,“安神香是太医院常给太后用的,怎么会和蛊引扯上关系?”
萧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太后的寿宴他记得清楚,当时王德福确实捧着香炉在太后身边侍立,香气清雅,谁也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香气里确实带着点异样的甜,当时只当是加了花蜜。
“回宫后,先不动声色。”萧景渊按住她的手,“太后年纪大了,若是……”他没说下去,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驿站的晚膳是糙米饭配腌菜,苏清沅却吃得心不在焉。窗外传来驿卒的闲聊,说京城最近不太平,好几户官员家夜里丢了东西,都是些不起眼的旧物,像是被耗子叼走的。
“不是耗子。”苏清沅忽然道,“是有人在找《藤蛇秘录》的副本。”她想起秘录里夹着的字条,写着“一式两份,正本藏窟,副本藏宫”。
萧景渊立刻让人去查,果然在驿站后院的柴房里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小吏,怀里揣着个空香囊,里面残留着安神香的味道——和太后寿宴上的一模一样。
“说!谁派你来的?”萧景渊的佩剑抵在小吏脖子上。
小吏抖得像筛糠:“是……是王公公……他说找到本带蛇纹的册子,就赏我一百两……”
看来副本确实在宫里,而且王德福己经急了。苏清沅摸出根银针,扎在小吏的虎口:“再问你,太后知不知道蛊引的事?”
小吏痛得龇牙咧嘴:“不知道!王公公说……说不能让太后知道,不然……不然要掉脑袋……”
连夜赶路,三日后终于抵京。莲心堂的梅花落了满地,春桃刚要打扫,就被苏清沅拦住:“别扫,留着。”她捡起片花瓣,“落梅能入药,也能……当引子。”
进宫面圣的路上,遇到王德福带着小太监浇花。他见到苏清沅,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苏医官可算回来了,太后念叨您好几天呢,说您配的安神香最管用。”
苏清沅看着他袖口沾着的泥土,和驿站小吏香囊里的一模一样:“王公公客气了,回头我再给太后配些新的。”她指尖在袖中捏紧,银针的锋芒硌着掌心。
太后的慈安宫果然燃着安神香,香气比寿宴时更浓。太后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清沅回来啦?快坐,哀家这几日总睡不好,就等你呢。”
苏清沅刚坐下,王德福就端来茶:“苏医官一路辛苦,喝点参茶补补。”茶盏边缘泛着油光,像是抹了什么东西。
“多谢公公,”苏清沅没接,反而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太后睡不着,不如试试这个,是南疆带回来的合欢花,比安神香温和。”
她倒出几粒花蕊,故意撒了些在桌上。王德福的眼神瞬间变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个装蛊引的小竹筒,而合欢花正是蛊引的克星。
“哀家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后挥挥手,语气有些不耐烦,“还是安神香好。”
苏清沅注意到,太后说话时,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她心里一沉,借口为太后诊脉,指尖搭上她的腕脉,果然摸到一丝微弱的蛊动,藏在心经的位置。
是“牵心蛊”!和黑蛇洞那个老者身上的一样,只是更隐蔽,被安神香的气味压着,不易察觉。
“太后脉相有些虚,”苏清沅收回手,不动声色,“还是少用安神香为好,里面的檀香太多,耗气血。”
王德福在一旁抢话:“苏医官不懂,这香是特制的,对太后最好!”
苏清沅笑了笑,没再争。告辞时,她故意将装合欢花的瓷瓶落在桌上。走出慈安宫,春桃着急地问:“姑娘,您怎么把解药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