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以一种诡异的平静缓缓流逝。
沈青崖习惯了每日被喂下各种丹药,习惯了药长老那越来越焦躁狐疑的审视目光,也习惯了透过石室窄窗,观察其他那些麻木痛苦的药童。
他过得甚至称得上惬意。
点心管够,丹药当糖吃,也无人来打扰他修炼。
首到那一天。
药三似乎要进行一项新的研究,他将一批药童集中到丹房前院,沈青崖也被叫了出去,站在一群眼神空洞、衣衫褴褛的孩子中间。
如往常般,沈青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药童,忽然,在其中一张脸上停顿了。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扯断过。脸上脏兮兮的,却还能看出几道未完全消退的暗红掌印。
她穿着不合身的、肮脏的粗布衣,赤着脚,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是小丫。
沈青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滞涩感,轻轻漾开。
他走过去,站到小丫面前。
小丫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当她看清眼前这张熟悉的、依旧干净漂亮的脸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青……崖哥哥?”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听不清。
“嗯。”沈青崖应了一声,看着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脸上的印子。
小丫说不出话,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流下。
沈青崖没回答,只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小丫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绝望:
“爹去打猎,遇到黑熊,没回来……村里人只找到……找到……”她说不下去,抽噎着,“娘哭坏了身子,病倒了,哥去找爹的时候,摔下山崖,腿断了,治不好,瘸了……”
“家里没钱了,我出来,想帮工……被人骗签了卖身契,然后就被卖到这里了……”
“他们打我,逼我吃药,我好难受好害怕。”
小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天来的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见到了唯一熟悉的人时,彻底爆发出来。
沈青崖静静地听着。
猎户温暖的笑脸,王家婶子朴实的招呼,小丫亮晶晶的眼睛……那些简单却鲜活的画面,在他的感知里,一个一个,熄灭了,扭曲成了痛苦和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