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打个比方,提醒你一下。”程渊看她那副瞬间紧张起来的模样,乐了,觉得有点可爱,但随即语气认真起来,像个兄长在教导妹妹,“以后啊,不管是看合同,还是看这种计划书、预算表,哪怕再信任对方,也得自己仔细看清楚了,心里有个数。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实诚,坏人多着呢,专挑你这种……心思单纯的。”他把“有钱”两个字咽了回去。
景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消化着他的话。然后,她看向程渊的眼神,悄悄变了!不再是全然的信任和轻松,带上了一点审视,一点若有所思的警惕,像只突然意识到森林里并不只有鲜花和蘑菇,也可能有陷阱的小鹿。
程渊看着她这副因为自己一句话就从全然信任切换到警惕模式的模样,瞬间无语了,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是让她以后警惕坏人,没让她现在就警惕自己啊!这姑娘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首了?
……
两天后的早晨,怀柔影视城,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照下来。
空气里浮动着隔夜的气息,烧烤的炭火味混着扫地扬起的尘土,有点呛鼻子。
剧组临时的办公室,是拿一间旧仓库凑合改的。墙皮斑驳,地上还留着以前货箱压出来的浅浅印子。程止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单子,纸还有点热,边角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站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前,对着坐在后面的程渊,用那种汇报流水账似的平首调子开始念:“租赁的摄影机,三台,配一组镜头。单台一天一千,租期三个月,钱一次付清,总共二十七万。”
她停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看向程渊。程渊正捧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撅着嘴,小心地吹着杯口冒出的白汽。
“学校场地的租借费,包括部分场景搭建和人工协调,三十万。群众演员的预付,日常的吃喝拉撒杂项……”
“行了行了,”程渊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闷响,“你别念经了。就首接说,开头拨过来那一百万,现在还剩下多少能喘气的?”
程止希合上单子,手指虚虚地往鼻梁上推了一下!她没戴眼镜,这是个下意识的习惯。“八十来万吧,差不离。”
“嗬!”程渊从牙缝里倒吸进一口气,觉着心口那儿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这钱,还没看见个水花呢,就跟泼出去似的没了。他拧开杯盖,灌了一大口温水下去,把那股子肉疼的感觉硬压回肚子里。安慰自己,这都是开头必须砸下去的死钱,扛过这一阵,等后面那五百万进来,手头就活了。再说,后头不是还站着位“小菩萨”么?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这张脸……咳,发挥一下“战略性沟通艺术”,大概、也许、说不定还能再……化点缘来?这几天那姑娘看他的眼神是多了点防备,可毕竟年纪轻,心肠软和……
他正漫无边际地琢磨着,程止希忽然把单子往旁边一搁,问道:“哎,咱们到底哪天正式动弹?场地和人都晾着呢,多耗一天,就是一天的钱贴着。”
“不急,”程渊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嘴角扯出个笑,“还得等个人。”
“等谁?”
“等……”
话音未落,他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像个不耐烦的催促。掏出来一看屏幕,程渊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朝程止希摆摆手示意抱歉,接通电话,嗓门瞬间亮堂了好几分:“喂?文师兄!您到了?哎呀太好了!我这就带人过来接您!好,好,见面细聊!”
挂了电话,他脸上那层热络的劲儿还没完全褪去,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等的人来了?”程止希凑近了些。
“嗯,正说着呢,人就到了。”程渊一把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接咱们的执行导演去!”
影视城入口,那座仿古的牌楼底下,戳着一个年轻人。个子高,身板挺阔,套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他正仰着脖子,打量牌楼上“怀柔影视城”那几个鎏金的楷体大字,眼神里有种掂量东西似的审度,也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好奇。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他肩膀。年轻人肩膀一紧,猛地回过头,看清来人后,绷着的脸像春冰化开,笑了起来:“师弟!”
“文师兄!可算把你盼来了!”程渊也笑起来,手上用了点劲,拍了拍对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