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我把桃啃了,酒没喝。宴毕,我拎着这壶酒,站起来去寻人。天地间基本没有能困住我的禁制,而我要寻的人也不难找。每次蟠桃宴毕,她总要来西天门站一会。
“神君何事?”她先问道。
“无事就不能来吗?”我说。
她瞥了一眼我手里的酒。
“神君宴上一口都没喝,是觉得我酿的酒不好喝?”
“不是这酒不好喝,是这情受不住。”我说,“青涟姐姐,可怜我。”
“便是可怜了,神君想如何?”
我抬手,把酒壶倾斜,金母娘娘亲自用九千年一熟的蟠桃酿的酒便从长颈中流出。我从左边洒到右边。
她不曾阻拦,只道:“神君果然是看贱我的桃。九千年一熟的桃酿出的酒,就被你这样洒了。”
“娘娘错怪我了。不是看贱,是极为尊敬啊——给天,给地,给远亡的归者,不敢自己独享。”
我变出两个琉璃盏,酒壶里的一点残酒分进盏里。两个精巧漂亮的小盏,被流霞般的仙酿浅浅覆住杯底,美不胜收。
一盏被我握住,一盏飘向她。
“娘娘知道我的,”我对她笑道,“我干什么都不爱一个人。娘娘不爱酒,对果酒更是厌弃,嫌酿酒是糟蹋了好果子——便当是再多可怜我一下吧。”
她没有望我,却也没有推辞。我们一起对着西天门的刑场饮进杯中物。
美酒香醇,灵气充沛,从舌尖滑过,像从喉口一直滋润到灵台。不愧是用九千年一熟的蟠桃酿的仙酒。
只是,酒力冲得心旌摇曳,诸多往事涌上心头。
“归元,”我见身旁人道,“不是可怜你。”
我不语。
她继续道:“我早就……不恨不怨了。”
我失笑。
“恨与不恨,也没什么差别。该在那里的永远在那里。”我说,“我也早就……接受了。”
我眼前浮现出许久不曾回忆起的那一天,我在玄冥神君的带领下,潜入天牢的禁制,搭救金母。一切都很顺利,除了结果——金母帝君不愿随我们走。
她的白瞳望着我。后来,我在许多别的神仙那里见过一样的眼神——是失望,是厌弃,是痛恨。
他们恨鸿蒙,因为鸿蒙是天道。他们恨天道,因为这天道,无情。
我收回自己的神思,重新望向近旁碧瞳的金母神君。我对她笑道:“娘娘放心,我前头那位鸿蒙可是应了好几次劫才终于亡去的。这次到我,说不定也能……嘿嘿!若我劫后余生,也不想求娘娘给太多——这蟠桃酿的酒,再给我一壶可好?”
她冷笑一声。
“神君真是会得寸进尺。待那天地大劫历过,你再来向我讨酒吧。”
话音落下,金母青涟神君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
我也乘起一阵风,回我的太一无极宫,独自坐在栏边看一池星光醒酒……终于我想起了……我好像忘了棵草!
我忙用仙术唤决明回来。这棵总是那么规规矩矩的小草啊,等我等不到,问我的踪迹也没问到,就一直在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