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在鸿蒙眼里,万物的分别没有那么大,寻常人眼里在可怖的面孔,在他眼里也就都那样,都是张脸罢了。
这小仙童接着打量我一番,问我:“尊上尽兴了?是去哪位上仙宫里喝了什么?”
“又多嘴了是不是?”
“尊上以前就挺喜欢听我多嘴的……而现在……我看尊上心里其实也没有多讨厌我多嘴……”
我大笑。我不欣赏他心性纯良,知恩图报;也不欣赏他心性坚定,前途可期;我就欣赏他和我说话听着好玩,听着有趣。
“你叫什么来着?”我问。
“决明,尊上。”
“决明,我决定不参加蟠桃宴了,现在就离开天庭,去蜀山闭关。本想直接走,路上又觉得带上你或许也挺不错的,所以折返回来叫你。你现在快去收拾准备,我等你。”
“神君?!”他又惊又喜,连忙告诉我,“谢神君……决明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只是需要向紫微宫里禀报一声……神君等我!我片刻就回——神君一定等我!”
言罢,飞速离去。
我坐下,再望向栏外。离开时是一池霞光,回来时是一池星光。各有各的美,不过,也都只是一汪水。
很久很久以前,我坐在这里,等我的仙童回来。虽然那时候他早就不是个仙童,而是个星君了,但我总还是习惯直接像唤仙童似的唤他:青漪。
他没有再回来。这是恒常的天道所定的命数,万事万物都要遵循盛衰消长的循环。神或仙,天或地,山或海,任何仿佛会长久不变之物,也都有崩塌陨灭的时候。
就连鸿蒙,有朝一日大劫降世,他也得去赴死。
“神君,决明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我颔首,站起来,牵起他的手,带他一起踏上清风,沐浴月华。这乘风夜行的事,我干了这么多次,有时候还会突然感到这么做真是太快乐了,而这仙童肯定之前没什么机会体验这样的快乐,现在一定比我更激动,更快活吧?
结果我发现——他竟然哭了。
“你怎么了?”我问他。
他擦着眼泪,抬起头,一副颇为为难的样子。
“不敢瞒神君……只是……想起上一次跟神君这样乘风夜行……那时候……星君也在……于是感觉……物是人非……”
我沉默良久,最后告诉这仙童:“以后和那个星君有关的事,你就随便编点谎话瞒了我吧。”
“是……决明遵命。”
不多时,我们离了仙界,到了下界蜀山。做神仙的一大好处就是寰宇之内随心而行。那些肉体凡胎的芸芸众生,若是想走完我刚走的这段路,许是要耗上几十年的功夫。
所以说我几乎不思凡。
回到我在蜀山的仙居,到里面一看,果然是面目全非,被下界这些人修妖修各种修糟蹋得差不多了。我首先巩固了这四面漏风的秘境结界,将我这仙居重新从尘世里隐没,接着着手修缮起来。几个弹指的功夫,我的仙居恢复了往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