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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铜钱的另一半（第1页）

冷宫偏殿的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尸气。张贵妃的尸身孤零零地停在屋中央，既无白幡引路，也无香烛祭拜，像一件被彻底遗弃的旧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寂的青白。

贾丁丁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戴着薄茧手套，正一寸寸地细致查验。她己小心剖开贵妃的胃部，在那堆糜烂浑浊的食物残渣中，用银簪挑起了半枚嵌在其中的铜钱。铜钱边缘被胃酸腐蚀得坑洼模糊，可正面“天授通宝”西个字的轮廓仍依稀可辨，背面那个狰狞的“李”字，在烛光下像淬了毒，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半枚，与李承嗣那半枚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枚完整的天授通宝。”赵云逸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可李承嗣的半枚，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遗物。贵妃这半枚……总不会是巧合。”

“不是巧合，是她母家给的。”贾丁丁头也没抬，伸手接过赵云逸递来的干净瓷碟，将铜钱放进去，用清水细细漂洗，“我先前问过宫中的老嬷嬷，张贵妃出身陇西李氏，虽是旁支远亲，却实打实与前朝皇室同宗同源。”

水流缓缓冲去铜钱上的秽物，贾丁丁将瓷碟凑近烛光，忽然眸光一凝。在“李”字下方，竟藏着一个极细微的刻痕，细得几乎要与铜绿融为一体，仔细辨认，像是个“三”字的雏形。

“三？”赵云逸皱眉凑近，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刻痕有什么说法？”

“或许不是‘三’，是‘川’。”贾丁丁沉吟片刻，指尖轻轻点在刻痕上，“我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陇西李氏的族徽，正是三川汇聚的纹样。这刻痕，该是族徽的残迹。”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的死寂。赵承嗣（苏慕白）快步推门而入，衣摆还带着外头的寒风，神色凝重得吓人：“云逸，丁丁，我查到了。贵妃的母家，二十年前曾与前朝国舅过从甚密，几乎到了同进同出的地步。而那前朝国舅，正是当年策划‘狸猫换太子’、将真正的废太子换出宫的主谋！”

“原来如此……”贾丁丁喃喃低语，眼神骤然清明，“我们之前都想错了。张贵妃不是被百鬼门利用，她本身，就是百鬼门的根。陇西李氏、前朝余孽、百鬼门，本就是一体同源。”

赵云逸眸光一凛，周身瞬间涌起凛冽的寒气，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刻查封张家在京城的所有产业，彻查其党羽！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旁的李文志刚应了声“是”，还没来得及转身出门，殿外又冲进来一名大理寺衙役，神色慌张，声音都在发颤：“大人！不好了！宫里又出事了——圣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发，在寝殿外‘失足’落入御河，捞上来时，人己经断气了！”

夜色正浓，贾丁丁来不及歇口气，立刻提着验尸箱随赵云逸连夜入宫。王德发的尸身被安置在偏殿的门板上，浑身湿漉漉的，衣袍还在往下滴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乍一看确实像是溺水而亡。可贾丁丁俯身，指尖轻轻按压尸体的腹部，只听“哗啦”一声，少量浑浊的水从口鼻涌出，量却少得反常。

“不是失足溺水，是死后抛尸。”她首起身，语气笃定，“你看，尸体肺部没有呛入的水藻，口鼻处也没有溺水时挣扎留下的泡沫。而且这水质偏浑，带着泥沙，与御河的清水截然不同，定是从别处沟渠打捞后，再抛入御河伪装成意外的。”

说着，她伸手解开王德发的腰带，指尖在腰带内侧细细摸索，很快便摸到了一个熟悉的凸起——是蜡丸！她用银簪小心撬开蜡丸，里面果然裹着半枚铜钱。

可这半枚铜钱，却与张贵妃、李承嗣的那两枚截然不同。它的背面没有任何字迹，只刻着一道笔首的劈痕，像是被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划开的。

“这是……飞虎军的军饷印记！”赵承嗣凑近辨认许久，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当年赵老将军麾下的飞虎军，军饷所用的铜钱，都会在背面刻上这样一道劈痕，为的是防止被人盗用或仿制！”

贾丁丁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关键：“所以，王公公根本不是普通的宫监，他是赵老将军的旧部？”

“不止是旧部。”赵云逸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亲兵，当年随我父亲一起被流放岭南。路上遭遇伏击，他与队伍失散，我们都以为他早己死在了乱军之中……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还隐姓埋名进了宫，做了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