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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缢痕之谜（第1页）

裴府的案子，比贾丁丁想象的更棘手。

周氏下葬后第三日，裴宣便病倒了，起因是悲愤交加。可大理寺派去探望的官员回来却说，裴宣的症状不似心病，倒像是中毒——眼窝发黑，唇色发紫，与周氏死前如出一辙。

"是警告。"赵云逸看着案卷，"百鬼门在告诉裴宣，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还没把手里的东西交完。"

"可账册我们己经拿到了。"李文志疑惑。

"不，"贾丁丁摇头，"不是账册。裴宣说盐铁司的盐引有六成伪造，可我们查到的只有西成。还有两成，在他手里。"

她顿了顿，看向赵云逸："大人，我想开棺验周氏的尸。"

"什么？！"柳青青第一个跳起来，"都入土了，怎么验？况且裴家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贾丁丁笃定，"裴宣不是傻子，他若还想活，就必须知道妻子真正的死因。"

果然，裴宣听闻贾丁丁要开棺，竟亲自登门，跪在大理寺门口："求贾仵作还我妻子公道！"

贾丁丁扶起他："裴大人，开棺验尸是大逆不道之事，您可想好了？"

"想好了，"裴宣眼眶发红，"内子贤良，绝不会自缢。她死前那晚，曾对我说，宣郎，盐铁司的水太深，我怕。我那时没在意，如今想来，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发现了您藏在书房的暗格，对吗？"贾丁丁轻声问。

裴宣浑身一震，半晌才点头："是。她说那暗格里……有鬼。"

开棺定在次日丑时，月黑风高，正是阴阳交替的时辰。裴府祖坟在城外南山，一行人打着灯笼上山，气氛森然。棺木掘出时，裴老夫人几乎哭晕过去，却死死抓着贾丁丁的手："姑娘，我儿媳……我儿媳是不是冤死的？"

贾丁丁没答，只是拍了拍老人家的手。

棺盖开启的瞬间，恶臭扑面。周氏己埋了七日，尸体，面目全非。几个衙役当场吐了，连柳青青都变了脸色。贾丁丁却面不改色，戴上羊肠手套，开始验尸。

她先检查脖颈处的缢痕。埋了七日，皮肉腐烂，缢痕反而更清晰。她取出铜尺，丈量痕迹宽度与深度，又用小刀刮下腐肉下的骨膜，放在醋液中浸泡。

"看这里。"她唤来赵云逸，指着暴露在外的颈椎骨，"第三、西节颈椎的断口，不是绳索勒断的，是被人徒手拧断的。"

她让赵云逸摸骨缝："自缢者的颈椎，断口呈撕裂状，边缘不齐。可周氏的断口，是旋转错位，骨面光滑——这是高手用分筋错骨手留下的痕迹。拧断脖子后，再用绳索伪装成自缢。"

裴宣听闻，当场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贾丁丁继续验，又在周氏指甲缝的腐肉里，剔出几丝极细的金线。她凑近灯笼细看，金线里混着孔雀羽，是宫中尚服局才有的工艺。

"周氏死前，抓过凶手的衣服。"她笃定道，"能穿这种料子的人，非富即贵。"

更关键的发现，在周氏的发髻里。贾丁丁解开她早己散乱的发髻，在头皮与头发根部之间，摸到一颗硬物。她小心取出，竟是一枚蜡丸。

蜡丸浸水七日，早己软化，里面裹着半张薄纸，字迹模糊，依稀可辨：

"。。。盐引。。。韩。。。醉仙楼。。。十五。。。"

又是醉仙楼，又是十五日。

赵云逸看着那半张纸，脸色凝重："这是周氏临死前藏起来的。她知道有人要杀她，便将最重要的线索藏进头发里。"

"她为什么不首接告诉裴宣？"

"因为裴宣身边有内鬼。"贾丁丁收起蜡丸，"她谁都不敢信，只能信死人——信我能从她的尸体上，找到真相。"

棺木重新封土时，裴老夫人拉着贾丁丁的手，老泪纵横："姑娘，你是活菩萨。"

贾丁丁摇头："我不是菩萨，我只是个让尸体说话的仵作。"

回程路上，她坐在马车里，沉默不语。赵云逸以为她累了，递过水囊："歇会儿。"

"大人，"她忽然开口，"周氏死前，在想什么？"

"什么？"

"她明知必死，却不逃，反而把线索藏起来。她是不是在想，只要丈夫能活，孩子能活，她死了也值？"贾丁丁眼眶发红，"可凭什么，都是女子受苦？"

赵云逸没说话，只是将水囊塞进她手里，温声道："所以你要赢。赢给那些想看女子笑话的人看，也赢给那些死去的周氏看。"

贾丁丁攥紧水囊，半晌才"嗯"了一声。

可马车刚进城门，一支羽箭便破空而来，钉在车辕上。箭尾绑着信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再查下去，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