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废太子的名讳。
这两个字,在长安城早己是讳莫如深的禁忌,提及者轻则流放,重则株连九族。可此刻,贾丁丁却握着这两个字,像握着一把劈开迷雾的刀,必须一查到底。
她立刻让人去请李文志,吩咐他找来当年东宫所有旧人的画像与卷宗。堆积如山的画像在桌上铺开,贾丁丁一张一张细细比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上流连,首到夕阳西斜,才在一幅尘封的宫宴图上,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图上的废太子李渊,眉眼清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柔。而在画卷不起眼的一角,立着一名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眉眼轮廓,竟与赵云逸有五分相似。
“这是谁?”贾丁丁的指尖顿在那侍卫的画像上,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李文志凑近细看,回忆片刻后回道:“这是当年赵老将军的义子,名叫赵承志。听说他是废太子的贴身侍卫,忠心耿耿,当年废太子被流放时,他主动请缨随行,只是后来在流放途中没了音讯,多半是遭了不测。”
“赵承志……”贾丁丁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又想起另一个人,“承志、承嗣……”
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过往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赵承嗣根本不是赵云逸的表兄,而是他的堂兄!赵老将军当年收养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孤儿,而是废太子的贴身侍卫赵承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地推断:“所以,百鬼门的门主,不是废太子李渊,而是这个赵承志!”
“不。”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推断。
贾丁丁循声望去,只见苏慕白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门主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什么?”贾丁丁愣住了,“两个门主?”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各司其职。”苏慕白缓缓走进来,找了个椅子坐下,气息有些不稳,“赵承志是前门的门主,负责百鬼门的所有明面上的行动,包括那些暗杀、破坏之事。而真正的门主,是藏在后门的,是幕后真正的掌控者,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目光复杂地看向贾丁丁,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是谁?”贾丁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首觉告诉她,接下来的答案会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苏慕白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父亲,贾伯言。”
“轰——”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贾丁丁的头上,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苏慕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说什么?!”
“你父亲没有死。”苏慕白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年他被韩相爷诬陷通敌叛国,自知难逃一劫,便设计假死脱身,之后隐姓埋名,创立了百鬼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向那些陷害他、颠覆贾家的人,向这黑白不分的世道讨一个公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贾丁丁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嘶声喊道,“我亲手为他入殓,亲手把他葬进贾家祖坟!我亲眼看着他的棺木被泥土掩埋,你怎么敢说他没死?!”
“你葬的,只是一个替身。”苏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旧信,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信,上面是他的笔迹,你自己看。”
贾丁丁的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指尖碰到信纸的瞬间,如同触电般缩了一下,随即又颤抖着接过。她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都带着她记忆中父亲的沉稳与力道:“吾女丁丁,见字如面。父未死,父有大事未了,此身肩负血海深仇,不容退缩。待事成之日,父必归来与汝团聚。汝需独自坚强,以验尸之术安身立命,勿念,勿寻。”
是父亲的字迹,千真万确,哪怕时隔多年,她也绝不会认错。
所有的支撑瞬间崩塌,贾丁丁手中的信纸飘落,她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地,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