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嗣的尸体,是贾丁丁亲自验的。验尸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草药味。
颅骨碎裂,脊椎折断,全身多处骨骼粉碎性骨折——这是高空坠落的典型创伤,死得不能再死。可当贾丁丁用银匙探查他的胃部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异物,仔细取出,竟是一枚与韩德彰牙缝中一模一样的蜡丸。
“他早知道自己会死。”贾丁丁将蜡丸放在托盘上,指尖微微发颤,喃喃自语。他从约她赴约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她用温水小心化开蜡丸,里面并非钥匙模子,而是半张泛黄的残页。残页上用细密的字迹,记载着百鬼门最后一处暗桩的位置——皇宫,御药房。
贾丁丁翻过残页,只见背面用暗红的血迹写着一句话,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真正的门主,在太极殿。”
太极殿是圣上理政之地,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贾丁丁心头一沉,将残页折好,快步走向赵云逸的书房。赵云逸接过残页,逐字逐句看完,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火折子,将残页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吞噬着纸张,将上面的字迹化为灰烬。
“丁丁,”他熄灭火折子,声音低沉,“你说,李承嗣最后跳下去,是畏罪自杀,还是殉道?”
“都不是,是解脱。”贾丁丁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他做了十年别人的影子,活在复仇的执念里,早就累了。死亡对他来说,不是惩罚,是彻底的解脱。”
“那我们呢?”赵云逸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这案子牵连甚广,前路未卜。”
“我们,”贾丁丁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语气坚定,“还要继续做该做的事。查清御药房的暗桩,揪出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所有冤魂一个清白。”
柳青青的伤势在苏慕白留下的药膏和丹药调理下,一日好过一日。这日清晨,贾丁丁端着药碗走进她的房间时,见她己经靠坐在床头,精神好了不少。
“人呢?”柳青青一见她,便急切地问道,“那个要杀你的假太子,怎么样了?”
“死了。”贾丁丁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轻声道,“不过,他最后也算救了我一命,也救了你一命。”
她坐在床边,将苏慕白的身世、被李承嗣利用,以及最后救母偷生死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柳青青听得沉默不语,半晌才长叹一声:“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苏慕白这小子,是个汉子。”
“是。”贾丁丁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慨。
柳青青忽然狡黠地笑了笑,凑上前追问:“那你和赵大人呢?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你们的事,总该定下来了吧?”
“快了。”贾丁丁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避开她的目光,小声说,“等这桩案子彻底了结,他就……”
“就什么?”柳青青不依不饶。
“就娶我。”贾丁丁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柳青青耳中。
柳青青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太用力,牵扯到胸前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依旧止不住笑意:“好!好!太好了!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到时候一定要大醉一场!”
两人说笑间,气氛轻快了不少,可彼此都清楚,这桩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宫里那位隐藏的“贵人”还没揪出来,御药房的暗桩尚未查清,百鬼门的余孽也未彻底清除;更别提那两成失踪的盐引,至今毫无下落。除此之外,圣上对东宫案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既没有下令重审,也没有阻止他们继续调查,这背后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夜色渐深,赵云逸在书房撰写奏折,梳理案情的来龙去脉。贾丁丁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为他研磨。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温馨而宁静。
赵云逸忽然停下笔,放下手中的狼毫,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认真:“丁丁,若有一日,我因查案触怒龙颜,获罪被革职,甚至被流放,你……你会怎么办?”
“我跟着你。”贾丁丁头也不抬,继续研磨着墨汁,语气平淡却坚定,“你懂断案,能验活人;我懂验尸,能查死人。不管到哪里,我们都有饭吃,都能活下去。”
赵云逸闻言,失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我怎么舍得让你跟着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