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逸听完汇报,眉头拧成了死结。
“裴宣在盐铁司任职三年,一首掌管盐引发放。”他指尖叩着案几,沉声道,“上月江南道递来急报,有私盐贩子持假盐引大肆贩盐,涉案数额惊人,牵连在册的官员就有十余名。”说着,他铺开一张标注详尽的图纸,指尖落在一角,“而负责核查盐引真伪的,正是裴宣手下的人。”
“周氏到底发现了什么?”贾丁丁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眼神骤然一凝,“她若是察觉夫君贪墨,以她的性子,断不会自缢,只会当面规劝。除非……”
“除非她发现的,是有人要取裴宣的性命。”赵云逸接口,语气冷了几分,“裴宣近来频频造访大理寺,明里暗里都在检举盐铁司内部的账目问题。我先前还纳闷,他为何要自曝家丑,如今想来,他是被逼到绝境了。”
“逼他的人是谁?”
赵云逸没有立刻回答,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漆木盒,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盒中静静躺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半张狰狞的鬼脸——与上次李大夫手腕上的那块,分毫不差。
“百鬼门。”贾丁丁喃喃出声,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又是他们。”
“周氏根本不是自缢,是被百鬼门灭口后,伪装成了自缢的模样。”赵云逸指尖着铁牌上的纹路,沉声分析,“他们是想借周氏的死警告裴宣,让他闭嘴。”
“可现在说这些,己经晚了。”贾丁丁眸光一闪,“裴宣想必己经把证据交给你了,对不对?”
赵云逸点头,神色却未放松:“但证据并不完全。他说还有一本核心账册,藏在周氏的陪嫁妆奁里。”
“妆奁?”
“是个紫檀木的,做了双层底的暗格。”
贾丁丁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裴府灵堂还在,周氏的妆奁定然还在她生前的居所里!”
“可韩山的人把裴府守得跟铁桶似的,我们根本进不去。”赵云逸顾虑道。
“进不去,那就让他们亲自请我们进去。”贾丁丁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转向一旁的李文志,“李丞,劳烦你帮我散布个消息——就说贾仵作验尸时发现,周氏怨气极重,若不请高僧入府超度三日,恐会祸及裴府上下,永无宁日。”
李文志一拍大腿,当即应下:“好主意!裴老夫人最是信这些鬼神之说,听闻这话,定会亲自来大理寺请你入府坐镇。到时候,韩山就算气得跳脚,也拦不住老夫人的意思。”
计划推行得异常顺利。裴老夫人听闻“怨气扰府”的说法,吓得魂不守舍,当天便带着厚礼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请贾丁丁入府“作法镇宅”。韩山虽明知其中有诈,却碍于老夫人的威严,只能眼睁睁看着贾丁丁一行人踏入裴府,束手无策。
入府当晚,贾丁丁借着“查验怨气源头”的名头,支开了所有丫鬟仆妇,独自一人潜入了周氏生前的居所。那具紫檀木妆奁就摆在床边,雕花木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指尖顺着妆奁边缘摸索片刻,果然在底部摸到一处松动,轻轻一按,便露出了暗藏的夹层,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绢册。
就在她指尖触及绢册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咻——咻——咻——”
三支弩箭带着凌厉的劲道,狠狠钉在窗棂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贾仵作,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黑暗中,一道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随着话音,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影从廊下阴影中浮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死死盯着屋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