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嗣的尸身最终被安葬在城外的无名山岗,没有墓碑,没有棺椁,只有苏慕白亲手立的一块简陋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兄承嗣之墓”西个大字,在萧瑟的风中孤零零地立着。
贾丁丁站在墓前,缓缓将一壶黄酒洒在地上,酒液渗入黄土,泛起一圈淡淡的湿痕。她望着木牌,轻声问道:“你说他这算好人还是坏人?”
“于国,他是谋逆的逆贼,搅动长安风云,害死无数无辜之人;于家,他是护弟的兄长,哪怕利用全世界,也不愿让苏慕白知晓身世,卷入这趟浑水。”赵云逸站在她身侧,声音轻柔却清晰,“于他自身,不过是错生了时代、被复仇执念困住的可怜人罢了。”
苏慕白站在不远处的山岗边缘,一袭白衣在秋风中翻飞,身形清瘦,竟有种随时会化羽而去的孤寂。贾丁丁走过去,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玉佩,递到他面前:“这是你哥哥的遗物,还给你。”
苏慕白却没有接,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群山,语气平淡:“他既然把玉佩给了你,那它就该是你的。”
“可这是你们赵家的东西,是你爹娘留下的念想。”贾丁丁坚持着。
“你也是赵家的人了,不是吗?”苏慕白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贾丁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赵云逸适时走来,从她手中拿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的脖子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收着吧。”他声音温柔,“这玉佩原是我娘的陪嫁,她说过,要留给赵家的长媳。”
“长媳”二字像一团烈火,瞬间让贾丁丁的脸烧得滚烫。她紧紧攥着胸前的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肌肤,仿佛握着一颗滚烫的真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三人下山回城时,天色己近黄昏,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走进大理寺的大门,主簿李文志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神色古怪又凝重:“大人,宫里方才派人送来一份‘大礼’,现在就停在停尸房。”
“大礼?”赵云逸皱眉,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快步跟着李文志走向停尸房。停尸房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椁,棺木崭新,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贾丁丁上前,示意衙役打开棺盖。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棺中躺着一位白发老太监,身着青色宫装,双目紧闭,神色安详,看上去竟像是寿终正寝一般。
可贾丁丁的目光扫过老太监的身形,便觉不对。她戴上薄茧手套,轻轻按压老太监的胸腔,指尖刚触碰到肋骨处,便察觉到异常的凹陷。“不对劲。”她沉声道,随即仔细探查,“死者左侧肋骨断了三根,是生前被人用内力震断的,绝非自然死亡。”
“内力震断?”赵云逸眼神一凛,“是高手所为。”
“没错。”贾丁丁点头,语气肯定,“凶手手法狠辣精准,震断肋骨的同时,还震碎了死者的五脏六腑。表面无任何外伤,看上去与病死无异,若不是仔细验尸,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这老太监是什么身份?为何会被宫里送来这里?”赵云逸看向李文志。
李文志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回大人,属下己经查过了。这老太监姓王,是东宫旧人,当年专门伺候废太子李承嗣。十年前东宫案后,他被流放到岭南,昨日刚被圣上召回京城,没想到今早就在回京的驿馆里‘病死’了,宫里便派人把尸体送到了大理寺,说是让大人‘查明死因’。”
“刚召回就病死?还特意送到大理寺?”苏慕白冷笑一声,“分明是杀人灭口,还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们。”
贾丁丁没有说话,继续在老太监身上仔细探查。忽然,她的指尖在老太监衣襟内侧摸到一片粗糙的痕迹,掀开衣襟一看,竟是一片早己干涸的血迹。血迹呈不规则状,像是用手指蘸血写成的字迹,只是被衣物纤维吸附,模糊不清。
她小心地将那片染血的衣料从尸身上剥下,走到停尸房门口的光亮处,对着夕阳仔细辨认。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血书!”
赵云逸和苏慕白立刻凑上前。只见衣料上的血字歪歪扭扭,笔画颤抖,却透着一股临死前的决绝,力透纸背,清晰可辨:“东宫案,密信在,太极殿,梁上第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