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矿区果然藏着猫腻。三人稍作休整,便循着山道往矿区深处走去,刚踏入矿洞入口,一股潮湿的霉味便混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矿洞内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凿石工具和堆积如山的石料,昏暗的光线下,石料堆旁的几处碎片格外扎眼。
贾丁丁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查看,那些竟是寒石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边缘都沾着一层极淡的暗黄色粉末。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刮取一点粉末,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瓶食醋,将粉末撒在醋中。转瞬之间,原本清澈的醋液竟泛起一层乌黑的浮沫。
“是朱砂火毒。”贾丁丁眼神一凝,又取出一小壶酒,将另一块碎片浸入酒中,碎片上的暗黄色粉末竟瞬间消散无踪,酒液依旧清澈。她恍然大悟,拍了下膝盖:“原来如此!他们将朱砂火毒混在石料中烧制寒石盏,用这杯子服散后,再用酒漱口,毒迹便会隐匿,任谁也验不出来。好精妙的算计!”
话音刚落,矿洞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洞口。三人警觉地望去,只见裴宣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一队装备精良的私兵,二话不说便将整个矿区团团围住。
“赵大人,贾仵作!”裴宣快步走进矿洞,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语气急切,“我刚收到线报,说百鬼门要在此地伏击二位,特意带人手赶来救援!”
赵云逸站在原地未动,神色平静无波,目光锐利地扫过裴宣身后的私兵:“裴大人的消息,倒是来得这般灵通。”
“事关盐铁案与朝廷安危,下官怎敢不上心?”裴宣避开他的目光,挥手示意身后的私兵,“矿区西周己被我的人控制,那些潜伏的刺客,下官这就帮二位拿下!”
可那些私兵上前时,脚步却带着异样的沉重。走到赵云逸身侧几步远时,他们突然同时拔出腰间佩刀,冰冷的刀尖齐齐对准了赵云逸,阵型严整,显然是早有准备。
“裴宣,你敢反水!”柳青青脸色骤变,立刻拔刀出鞘,挡在赵云逸身前,刀刃首指裴宣。
“对不住了,赵大人。”裴宣脸上的焦急褪去,只剩下苦涩的苦笑,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的妻子和儿子,都在百鬼门手里。他们给了我两条路——要么你死,要么我全家陪葬。我……我没得选。”
贾丁丁和赵云逸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百鬼门的后手,不是继续派人伏击,而是策反了与案件相关的裴宣。
“裴大人,你忘了你妻子是怎么死的吗?”贾丁丁上前一步,挡在赵云逸身前,语气沉重,“她的尸体是我验的,我在她指甲缝里发现了残留的血书,字字句句都是要你为她伸冤,为那些被毒害的朝臣讨回公道。你现在助纣为虐,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她吗?”
提及亡妻,裴宣的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握着剑柄的手松动了几分:“我……我知道对不起她,可我不能让儿子也出事……”
“你不需要动手。”赵云逸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给你一个选择——我给你一颗假的头颅,你拿去给百鬼门交差,换你的家人回来。但作为交换,你要将你知道的关于百鬼门和寒食散案的所有事,全都说出来。”
“假的?”裴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贾丁丁立刻明白了赵云逸的用意,不再迟疑,迅速从自己的验尸工具箱里取出特制的熟石膏、颜料和几样细小的工具,又毫不犹豫地掏出匕首,轻轻割破自己的指尖,将几滴鲜血滴在尚未凝固的石膏上。她手法娴熟地揉捏、塑形,又快速调配颜料上色,不过片刻功夫,一颗栩栩如生、带着血迹与肌理感的“人头”便赫然成型,乍一看去,竟与真人头颅别无二致。
裴宣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贾丁丁手中的假头,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竟有这般手艺?”
“仵作的手,既能验明尸骨、还原真相,也能塑形仿物、以假乱真。”贾丁丁将假头递到他面前,眼神坚定,“拿着它去救你的家人,也救你自己。别让你妻子的血白流。”
裴宣颤抖着双手接过假头,指尖触到石膏的微凉,再想到被困的家人,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对着赵云逸和贾丁丁重重磕了三个头:“赵大人,贾仵作,大恩大德,裴某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