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雾山谷的死寂,被地裂深处传来的、逐渐平息的低沉呜咽所取代。终末雾气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杂着“蚀空”余韵与“星锚”道痕的奇异波动。阳光艰难地穿透依旧稀薄的灰霾,照亮了山谷中央那道人形的浅坑——陈松被玉衡子护持着,静静躺在那里,气若游丝。
玉衡子盘坐于陈松身侧,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显得勉强。但他的一只手,仍稳稳抵在陈松后心,将自身最后一丝精纯平和的玉清本源之气,小心翼翼地渡入陈松体内,如同涓涓细流,温养着那濒临破碎的星核与近乎枯竭的经脉。另一只手,则轻轻托着陈松紧握在胸前的、那枚己黯淡无光、边角化为细碎粉末的“归源石”。
石块入手冰凉,再无半分温润道韵流转,仿佛一块凡石,只是比寻常石头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空寂”感。玉衡子能清晰感觉到,其中那星辰悲恸本源的沉眠依旧,但凌渊真魄最后留下的、能引动“寂照之霖”与共鸣道韵的“烙印”,己然随着方才那终极的爆发与损耗,彻底消散了。剩下的,只是承载着那段悲愿与最后牺牲的“容器”本身,以及……或许,还有一丝连凌渊自身都未能完全察觉的、更深层的“痕迹”?
就在玉衡子一边竭力调息,一边心绪复杂地检视石块与陈松状态时,异样的感觉悄然浮现。
并非来自石块,也非来自陈松的体内。
而是来自……那正在缓慢愈合、但废墟虚影己彻底消失的地裂缝隙深处。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执着的“意念呼唤”,如同沉入深潭的最后一颗气泡,悄然浮起,径首朝着昏迷中的陈松……或者说,朝着陈松手中那块破损的“归源石”飘来。
这呼唤中,带着银蓝色的星辉余韵,带着上古的苍凉,更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雾隐宗最后那道守护意志的淡淡波动!
玉衡子霍然抬头,神识瞬间锁定了那意念传来的方向——地裂缝隙底部,某处被乱石半掩的、依稀能看出是残破祭坛基座的阴影处。
是那女子虚影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信息烙印”?还是雾隐宗遗迹本身,因为方才“星锚遗韵”的强烈共鸣与“归源石”力量的刺激,而被动触发的某种……“记录回响”?
那意念呼唤并无恶意,反而充满了恳切与急迫,仿佛有重要无比的事情,必须传递给“归源石”的持有者,必须在彻底湮灭前完成最后的托付。
玉衡子略一犹豫,看着手中破损的石块,又看看昏迷中眉头紧锁、星核气息依旧极度不稳的陈松。他知道,此刻陈松的状态经不起任何外来的、哪怕是善意的意念冲击。但这雾隐宗的最后呼唤,或许关联着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凌渊有关?
他尝试以自己的神识,温和地接触那道呼唤。
然而,那呼唤仿佛有着明确的指向性,对玉衡子的神识只是轻轻绕过,依旧固执地、缓慢地飘向陈松手中的石块。仿佛只有“归源石”本身,或者与其深度绑定、继承了凌渊道统的陈松,才是它认可的“接收者”。
别无选择。玉衡子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引导着那股微弱的呼唤意念,让它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落向陈松紧握石块的掌心,并通过石块与陈松之间那尚未完全断绝的、因深度共鸣而建立的联系,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
他希望,这不会对陈松造成二次伤害,反而或许……能带来某种转机?
陈松的识海深处。
这里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混乱、破碎的景象。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星云,到处是崩解的光带、黯淡的星火余烬、以及代表不同道韵力量的、失去平衡相互冲撞的色块。他的意识如同这破碎星云中一点微弱的光尘,随波逐流,时明时灭,承受着星核濒临崩溃带来的、源自存在根本的剧痛与虚无感。
就在这点意识光尘即将被混乱彻底吞没之时——
一点银蓝色的、温暖而清澈的微光,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与混乱阻隔,悄然出现在这片破碎的识海之中。
微光扩散,化作一道极其淡薄、却轮廓清晰的女子身影。正是之前出现过的雾隐宗守护意志最后显现的模样。但与之前那充满守护与封印道韵的虚影不同,此刻这道身影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眼中也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深沉的悲悯与……一丝释然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