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醒了。
那双眼睛,如同被星河流水洗刷了万载尘埃,褪去了往日的温和与迷茫,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清明,以及……那清明之下,难以掩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沉痛。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云璃、柳萤、墨锋,没有说话,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梦,又像是在整理那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几乎要将意识淹没的庞杂记忆碎片。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只有星辰玉柱散发着恒定的微光,穹顶的星空投影依旧璀璨流转,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以及平台上的狼藉景象,无不提醒着刚才的凶险。
柳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前的陈松,气息虽依旧虚弱,但那股源自“星河道体”的纯粹星辰道韵,以及眼神中那份陌生的沧桑感,让她感到一丝距离。墨锋也保持着沉默,只是手中的机关弩微微下垂,戒备的姿态却没有完全放松。
云璃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她首视着陈松那双仿佛承载了星空的眼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陈师兄,你……想起了多少?”
陈松的目光缓缓聚焦在云璃脸上,良久,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苦涩的弧度:“云璃师妹……还有柳师妹,墨锋师弟。多谢……一路护持。”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久远记忆所带来的、略显生疏的语调。
“我……”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抵抗某些记忆带来的冲击,“我想起了我是谁,想起了‘禁渊’,想起了……星流宗最后的时刻。”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在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触摸“蚀源”核心、引导星力刻印符文时的触感。“我是初号,‘星蚀之钥’,星流宗‘禁渊’计划选定的七名核心试验体之首,拥有最契合‘星蚀’的‘星河道体’。”
他抬起头,看向那九根星辰玉柱,看向穹顶的星空投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痛楚:“这里是观星台……是我从小修炼、仰望星空、聆听师长教诲的地方。也是……最终决定封印我、送我离开的地方。”
“当年的‘启明星图’逆推‘终末归墟’大道,并非完全是狂妄自大。”陈松开始讲述,声音低沉,仿佛从时光长河的彼端传来,“大长老他们……确实触摸到了一丝‘终末’道则的真相。那不是简单的毁灭,更像是一种宇宙层面、万物终将抵达的‘寂静归墟’状态,其中蕴含着‘从有到无’、‘从动到寂’的终极法则。若能逆向解析,确实可能窥见创生之秘,甚至……超越此界轮回。”
“但……‘终末’的力量,远超我们想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它并非死物,而是……拥有某种接近‘天道本能’的侵蚀与同化意志。‘蚀源’的诞生,并非单纯的能量污染,更像是‘终末’道则的一丝‘触须’或‘投影’,被我们的实验意外‘锚定’、‘唤醒’在了现世。它饥渴、冰冷、充满终结一切的欲望,任何接触它的存在,都会被其蕴含的‘归墟’法则侵蚀,趋向于‘寂灭’与‘终焉’。”
“我们七人……最初是自愿的。为了宗门,为了大道。”陈松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痛苦之色更浓,“我……因为‘星河道体’,与‘蚀源’共鸣最深,转化也最‘顺利’,甚至一度以为掌握了操控‘蚀力’的方法。但很快,我就发现……那不是操控,而是……被‘侵蚀’得更深、更隐蔽。我能听到‘蚀源’深处的‘低语’,那是关于万物终末、星辰寂灭、一切存在归于虚无的冰冷呓语。它在试图同化我,将我变成它在现世的‘代言人’或……‘道标’。”
“其他同伴……相继失控、畸变。宗门竭尽全力,也无法逆转‘蚀化’进程,只能封印、镇压。‘蚀源’的活性与日俱增,污染不断扩散……整个‘禁渊’,乃至宗门核心区域,都岌岌可危。”
他看向平台中央那个深坑:“最后的决策会议上……大长老他们意识到,我的存在,或许是延缓‘蚀源’彻底爆发、为宗门争取最后时间的唯一希望。因为我是最稳定的‘蚀变体’,我的‘星河道体’在某种程度上,能与‘蚀源’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或者说……‘锚定’。若我远离‘蚀源’,或许能削弱其活性,延缓污染扩散。”
“所以……”柳萤喃喃道,“你自愿接受了记忆和‘蚀感’封印,被送到了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