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悬浮在无底幽壑上方,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片落叶。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偶尔有诡异的灰雾翻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荒寂、腐朽与空间不稳定的气息。上方,是归寂丘陵永恒的灰暗天空,压抑而沉闷。
柳萤手中的暗金令牌依旧在微微发光、震颤,那股指向裂谷深处的“渴望”与“呼唤”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引”意味。而下方那惊鸿一瞥的暗金光点,以及随之而来的同源共鸣,更是让柳萤心神震动,握着令牌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前辈……”柳萤看向云璃,眼中既有对碎片的感应带来的激动,也有对下方绝地的本能恐惧。
云璃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幽壑。她的“星混沌之道”全力运转,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裂谷边缘。然而,仅仅深入不过百丈,便感到一股混乱、粘稠、充满吞噬性的力量在干扰、消融她的神识。更深处,则如同泥潭,难以窥探,只隐约感觉到无数混乱的能量涡流、破碎的空间结构,以及潜藏在黑暗中的、令人不安的生命气息。
“此地,确为险绝之地。”云璃收回神识,声音低沉,“混沌感知受阻,空间极不稳定,内蕴大恐怖。贸然深入,吉凶难料。”
墨衡操控着飞舟,脸色同样凝重:“‘无底幽壑’在墨家探查地图上标记为血色禁区,曾有金丹巅峰的前辈入内探索,重伤而回,言及其中空间错乱,有上古战场遗留的恐怖煞灵与诡异法则陷阱,更有疑似超越金丹层次的阴煞妖兽潜伏。以我等目前状态,进入其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陈松沉默着,但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他对云璃绝对信任,但理智也告诉他,下方绝非善地。
然而,柳萤手中的令牌反应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吸力”,似乎想要脱离掌控,自行飞向裂谷深处!柳萤不得不加大灵力,才能勉强握住它。
“它……它好像很着急……或者说,很‘迫切’。”柳萤艰难地说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失散己久的亲人近在咫尺,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污染’或‘消耗’,必须尽快赶去。”
“污染?消耗?”云璃捕捉到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裂谷中的另一部分,可能正处于某种危险或不好的状态?”
“信息很模糊,但那种‘悲伤’和‘急切’的意念越来越强……”柳萤额头渗出细汗,“令牌传递来的感觉是,如果去晚了,可能会失去‘净化’或‘挽回’的机会。”
失去净化挽回的机会?难道另一块碎片正在被魔神之力侵蚀?或者,裂谷深处正在发生某种与魔神“渊蚀”相关的变故?
这个可能性让云璃心中一沉。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前往墨家营地固然安全,却可能错失阻止更大灾祸或获取完整圣器力量的关键时机。而这件“诸界衡天仪”显然对克制魔神侵蚀至关重要。
但反过来说,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进入绝地,成功的几率有多少?会不会不仅救不了碎片,反而将自己搭进去,令令牌也落入险境?
墨衡看出了云璃的挣扎,沉声道:“云璃道友,恕我首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营地近在三百里外,到了那里,我们可从长计议,甚至召集更多人手,做好万全准备再来探索不迟。此刻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墨衡道友言之有理。”云璃点头,然而她话锋一转,“但有些机缘与危机,稍纵即逝。令牌反应如此强烈,下方变故恐在瞬息之间。若真与魔神侵蚀有关,拖延片刻,或许便是天壤之别。”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等修仙问道,与天争命,本就是在风险中求取机缘。此前混沌绝地、地煞风暴,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但若一味求稳,恐怕也难有今日。”
柳萤咬牙道:“前辈,令牌与我联系最深,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的净化之力,或许正是克制下方可能存在危险的关键。若因畏惧而退,我……我心难安。”她与令牌共鸣日深,无形中也被其“守护”与“净化”的使命所感染。
陈松瓮声道:“前辈去哪,陈某便去哪。断后护法,义不容辞。”
墨衡看着三人决然的神色,又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幽壑,以及柳萤手中光芒愈盛的令牌,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了。而且,平心而论,那令牌展现的力量确实惊人,若能找到另一部分,或许真能成为对抗圣骸教乃至魔神侵蚀的重要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