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漫长的黑暗。
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意识在虚无中漂浮。唯有心口一点清凉,与识海深处一缕不熄的灰蒙星光,如同灯塔,维系着渺茫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刺痛从指尖传来,随即是温润的暖流,如同春溪,缓缓渗入干涸龟裂的经脉。紧随其后的,是针扎般的麻痒与重塑般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将沉沦的意识一点点拖回现实。
云璃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粗糙却整洁的原木屋顶,以及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柔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光晕。身下是铺着干净棉褥的木榻,身上盖着素色薄被。
一间朴素的木屋。她转动眼珠,看到床边木椅上,墨芸正单手支额,闭目小憩。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不稳,身上缠着绷带,显然伤势未愈,却坚持守在这里。
似是察觉到动静,墨芸睫毛微颤,睁开眼睛,看到云璃苏醒,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出惊喜:“云姐姐!你醒了!”她立刻起身,凑到床边,关切问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云璃尝试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发不出完整声音。
墨芸会意,连忙从旁边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扶起云璃,喂她喝下。温水润泽喉管,带来些许力气。
“我……昏迷了多久?”云璃声音沙哑地问。
“整整七天七夜。”墨芸心有余悸,“那日星潮结束后,青哥和那位‘火云上人’前辈赶到天玑谷,发现你昏迷在洞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体内灵力乱成一团,还有诡异的魔念与星力残留冲突……差点以为你……”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幸好那位上人前辈修为高深,以精纯的火元之力暂时护住你心脉,青哥又用族中珍藏的‘青岚续命丹’吊住你的生机,我们才将你带回这处隐蔽的族中秘地疗伤。”
火云上人?是墨芸在天璇节点遇险时,那位路过相助的散修?云璃记起昏迷前感应到的那道炽烈气息。
“这里……是?”
“是我墨家历代隐居的秘地之一,位于苍梧山脉极深处,有天然幻阵与先祖遗留禁制遮掩,外人极难发现。你放心,很安全。”墨芸解释道,“青哥和岩叔公在主持族中事务,并监视遗墟封印和外界动向。火云上人前辈也在附近暂住,说是对你很感兴趣,等你醒了想见见。”
云璃点点头,暂时安心。她闭目内视,查看自身状况。
体内景象堪称惨烈。经脉多处受损,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了裂痕;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原本充盈的灵力涓滴不剩;唯有识海中央,那团新生的“星魔混沌气”所化的灰蒙蒙气旋,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气息,维系着身体最基本的生机。气旋之中,点点星辉与丝丝暗金纹路交织,看似平静,但云璃能感觉到,在气旋最核心处,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冰冷、充满毁灭意志的暗金烙印——迦楼罗的魔神标记。
这标记如同附骨之蛆,深植于她的混沌本源之中,目前处于沉寂状态,但不知何时会爆发,或引来何种麻烦。
此外,她的肉身因星力冲刷和混沌之气改造,强度似乎有所提升,但此刻虚弱无比,难以验证。神魂虽疲惫,但因对抗魔念和最后关头逆转能量的壮举,反而隐隐凝练了一丝,只是消耗过大,需要长时间静养。
总而言之,重伤濒死,根基受损,但未全毁,且因祸得福,混沌之道迈入全新境界,只是前路危机更甚。
“我的剑……和东西……”云璃问。
“都在。”墨芸从床边柜子里取出流云剑、黑羽护心镜、双叠令牌、几个储物袋等物,放在云璃手边,“那位火云上人前辈检查过你的剑和护心镜,赞不绝口,说是罕见的异宝。令牌他也看了,神情有些古怪,但没多说。”
云璃握住冰凉的流云剑剑柄,一丝微弱的凉息传来,让她心安不少。黑羽护心镜依旧贴附心口,传来稳定的守护之意。
“多谢。”她看向墨芸,真诚道谢。
墨芸摇摇头,认真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若非云姐姐最后关头逆转节点,注入那股奇异能量,扰乱了魔眼,封印恐怕己经破了,青岚界如今己是大祸临头。虽然封印未能完全加固,但至少争取了时间。族里商议,待你伤势稍好,定要重重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