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止回到承恩公府时,已是子夜时分。
万籟俱寂,唯闻更漏声断。
冬夜的寒气凝成无形细针,穿透重帷锦裘,直沁骨髓。
但他却浑不在意,只觉胸中躁鬱难安。
一股无名之火在四肢百骸间窜动。
竟比这数九寒天更灼人几分。
霍二垂首侍立廊下。
见主子归来,默默上前伺候。
他动作轻缓地替封行止褪下沾染夜露的外袍。
封行止挥退他。
独自坐在窗前的紫檀木圈椅里。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窗外月凉如水。
庭中积雪映著清辉,恍若铺了一地碎玉。
但这般清冷景致,却丝毫压不下他心头躁动。
脑海里反反覆覆。
儘是今夜私闯沈棲云闺房的种种。
黑暗中她惊恐瞪大的眼眸。
温软身躯的微颤。
捂住她唇瓣时那惊人的柔软触感。
还有……锦被之下,那近在咫尺的、縈绕不散的熟悉梔子暖香。
以及,那颗印在光滑脊背蝴蝶骨中心的、与云雱一般无二的小小黑痣。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灼烧著他的理智。
他烦躁地起身,饮尽桌上已然凉透的茶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却未能浇灭心头那簇邪火。
最终,他唤人备水。
水汽氤氳,却无法涤盪纷乱的思绪。
躺上床榻,强迫自己入睡,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於被疲惫拖入混沌的梦境之中。
然而,那並非安寧的沉睡。
梦里的气息潮湿而温热。
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梔子香。
甜腻得令人窒息。
他似乎身处一个狭小昏暗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