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人又一次陷入了梦魇,急促的呼吸中间或着几声不成调的啜泣,他惨白的手在空气中无助地抓握着什么,抓到了一场空,又无力地垂下。
一双纤瘦而又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接住这双垂下的手,而后指尖缓慢滑进他手指间的空隙,扣合得严丝合缝。
明昭宣垂眉看着被她握住的凄白双手,上方有被指甲生摁出来的道道血痕,还有被麻绳拖拽的血斑和血块。
这些伤口现在被纱布所遮掩,她还能闻到白色纱布下泛着微苦的草药味,她收紧两人相握的双手,静默无声。
感知到手被紧握,周言致因噩梦折磨而皱作一团的眉头得以舒展,安全感的缺失却让他忍不住想索要更多。
他不由自主地挪动身体往明昭宣身边靠拢,潜意识中的周言致觉得,那里才是最温暖的巢穴所在,他要在此沉眠。
看周言致这样咕蛹,怕他将刚裹好的纱布挣开,明昭宣松开手,把他连人带被子捞到怀里。
睡梦中的周言致被她身上的檀木香围绕,本来还带着一些畏怯的睡颜变得平静恬然,轻颤的睫毛也不再扇动,是一种身处安全区才会有的全然放松。
被他依赖的明昭宣顿了顿,她有些笨拙地抬起手,僵硬却又轻柔的在周言致背上拍着,她在学着给他一点点抚慰。
现代时,她的那些弟弟妹妹哭闹不安时,住家保姆就是这样做的,不过一会,那些哭得能把家都拆了的小孩子就能安稳入睡。
明昭宣照猫画虎,也是学得了一些模样,接下来的漫长深夜里,周言致再也没惊厥过,在她怀中睡得无比安宁。
沉沉睡去的周言致让明昭宣有了空闲去处理其他的事,她将窝在脑海深处的系统揪了出来,深不见底的眼睛将这只小鸟系统看得奓毛。
【系统应当有记录和回放功能,周家对周言致做了什么?我现在就要知道。】
今日下午,周汝兰和周空明母女两人对周言致的所作所为,明昭宣都要搞清楚,一点细节她都不要放过。
她不可能去直接询问周言致,让他经受二次伤害,直接改对系统下手,要省时省力的多。
小鸟系统原本以为明昭宣是对它兴师问罪的,听到她的具体要求后,系统还愣了一下,死命往周言致身后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一种滑稽的可笑。
根据系统条例,明昭宣的诉求其实是完全合理合规的,但是想到周府密室中的种种惨状,它还是摇了摇小鸟头。
这么可怕的事情,系统根本不想重温第二遍,而且它的小鸟脑袋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明宿主执着于此事,了解了又能怎样呢?
看系统不配合,明昭宣素来淡漠的情绪少见的有些波动,她哂笑一声,划出系统屏幕,几个操作下来,找到了掩藏于系统犄角旮旯中发举报键。
【举报你消极怠工看狗血电视剧,和回放给我看,你自行二选一。】
瞄见明昭宣快速敲打好了一串文字,只要一按发送就能举报成功,系统急眼了,要是让主脑那边知道它摸鱼,它的系统点数真的要被扣没了!
它扑棱着翅膀,谄媚地落到明昭宣手上,电子机械音中满是荡漾:【好说好说,我这就回放给你看~】
明昭宣合指为掌将这只没有节操的系统拍到一边,视线转向已经开始放送的系统屏幕,手上安抚周言致的动作也没停下。
幽蓝色的系统屏幕上一片黑暗,系统在右上角标注了地点:周府书房密室。
看到这几个字,明昭宣瞳孔猛然收缩,原来昨日周言致一进周府就被关在了密室里,他在那时候为什么不……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她很清楚,周言致虽然表面上娇气讲究,但他的性格底色却是坚毅不屈,没到万不得已的境地,他是绝不会向他人诉诸苦难或者寻求帮助的。
两人纠缠多年,直至现在,明昭宣才完全看透周言致的为人,他比她意料中的更坚强,更勇敢。
怀中的周言致又动了动,雪白劲瘦的双臂环在她腰间,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腹部顶了顶,带出来一片酥麻。
明昭宣低头看了一眼乱动的周言致,眼底神色不明,她揉了两下周言致的头发,抬眼接着往下看。
度秒如年的黑暗监禁、冰冷刺骨的冰水灌身、反复折磨的濒死悬吊……
虽只能看到一个行刑的轮廓,周言致也只偶尔发出一声闷哼,明昭宣却能从其中真切感知到他的痛苦,知道他痛苦到麻木。
回放结束的最后一秒,明昭宣第一次学会感同身受。
被关入密室的瞬间,充满煎熬的半个时辰里,周言致在想些什么呢?他应该怪她的。
还有她冲进门那刻,那碗即将被灌进去的汤药,到底是哪种药物?她要是再晚去一会,周言致是不是会就此丧命?
心头泛起刺痛,明昭宣沉默地躺回被子里,让自己被黑暗全面包裹。
她的耳朵贴在周言致心口,一再确认他还存在着,双手也潜意识地抱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永远不失去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