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驾上,明昭宣翻阅着手头有两指厚的周党官员罪证,恶积祸盈的罪状看下来,她冰冷的面色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抬轿的宫侍不明所以,只好在加快速度的同时,让轿辇尽量保持稳当。行至太和殿之时,比以往快了要有半炷香的时间。
从鸾驾下俯身下来的明昭宣闭了闭因没睡好而发涩的眼睛,缓和了一会,才睁眼抬步走进殿内。
随侍于她身后的微芷则接过她手中成沓的周党罪行,垂首跟随着明昭宣来到太和殿中。
殿上的诸位官员对帝后同朝之事成了习惯,此次猛然看见只有明昭宣一人上朝,各自心中都免不了一番猜忌。
难不成陛下腻味了那位周家君后?还是说……陛下决定和周首辅撕破脸?
朝堂之上一时之间暗流涌动,除了以晏安楚为首的保皇党面不改色,其他官员神色各异,其中又以周党官员的神色最为难看。
她们为周汝兰办事,蒙受周汝兰的恩惠,在利益上和周家紧密相连,若是君后下台或者周家倒台,她们谁都讨不到好处。
得知内情的周汝兰却不动如山,一个周家君后下去,她手上还有更多君后之位的备选。
昨日书房中的那句威胁,周汝兰更是没放在心上,拿还未成气候的新制来震慑,在她看来和痴人说梦差不了多少。
至于周家,只要有她周汝兰一天在,就不可能倒台,就算这位陛下近来在政务上风生水起,想要动周家,无异于螳臂挡车。
各位周党官员暗中睨着周汝兰的反应,看她如此镇定自若,她们心下的隐忧便也散去了大半。
只要有周汝兰这个首辅在,她们这些为她做事的,总不会受陛下刁难,就拿陛下最近抬出来的新的规制而言,若是首辅没有点头,想必也只是个空架子,不足为惧。
走上高堂的明昭宣侧眼瞥见这些张张面面几经变换的嘴脸,对她们这些周党官员的心思不以为意。
被周汝兰温养出来的朝廷蛀虫罢了,今日上朝就将她们清理干净。
等到明昭宣坐了下来,早朝便在司殿女官的主持下缓缓开幕,一切和以往都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要事要商议,诸位官员便根据新制的要求,将近日所办事务做了简单回禀。
一个接一个地说完,眼见早朝快要结束了,明昭宣微动下颌,示意微芷将她手上那成册的周党罪证放到她面前。
前戏预演得可以了,接下来该到她的清算主场了。
最后一个上禀的恰巧是一位周党官员,明昭宣边听她的近日工作汇报,边在册子上搜寻着她的罪证。
幸好仪鸾卫标注的都很清晰,明昭宣很快就找到了此人所做的罪行。
这位官员名叫汪德容,是礼部仪制清吏司的司长,国之大礼、各级书院和科举的事务安排都要经她的手,这里面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多,其中自然少不了她的汲汲钻营。
昧下拨给礼部的典礼经费、收受各级学院山长的贿赂、向高官子弟透露科举考题以牟取官场上的便利……在职责范围内全方位犯事,其中应当少不了周汝兰的示意。
看完汪德容五花八门的罪行,明昭宣眸光微敛,轻嗤了一声,冷意飒然的脸上暗藏着快要隐忍不住的杀念。
和周汝兰真的是蛇鼠一窝,这三条里面随便拿出来一条,就能够让这个姓汪的周党官员喝上一壶,她倒是真大胆。
了解了汪德容的罪状,明昭宣也没心情听她的汇报,抬手叫停了她的长篇大论,诸多罪孽缠身也好在此夸夸其谈。
说到一半被骤然叫停,汪德容立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直觉低下了头,温声向明昭宣请示:“陛下,是对臣的禀报有所疑问吗?”
靠询问拖延出来的时间,汪德容用余光瞥向周汝兰,想让她告知她接下来如何做。
收到讯号的周汝兰只轻轻摇了下头,令她稍安勿躁,陛下搞这一出,应当只是为了敲打周党。
当堂训斥而已,不痛不痒,小儿作风。
身坐高台的明昭宣将她们细微的动作都收入眼中,在她看来,现在的周汝兰和昨日的她一样。
自以为运筹帷幄,实则过于自信,一叶障目。
将视线转回汪德容的各项罪状上,明昭宣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慢条斯理地回答她的疑问:“朕对你的禀报没有疑问,但对你以往的行事很感兴趣。”
这种隐晦的话语一出,殿下的官员都一一种诡异的目光看向明昭宣,陛下这是在闹哪出?
低头垂眼的汪德容也被这一句话整得有些摸不着北,陛下的语气沉静,没有表露出半分情绪,她一时摸不准此话何意。
周汝兰却注意到了明昭宣手上厚厚的纸张,多年积累下来的政治嗅觉警醒着她,坐在凤椅上的这位陛下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