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泼开的浓墨,寝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我迷迷糊糊间,听见身边传来细碎的哼哼唧唧,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
我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樊乐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的睫毛颤得厉害,嘴里还嘟囔着不清不楚的话,手却无意识地收紧,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樊乐?”我试探着轻轻晃了晃他,声音放得很柔。
他猛地瑟缩了一下,睫毛扑闪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那眼神里还蒙着层噩梦的雾气,带着点没散开的惊恐,首勾勾地望着我。
“乐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我轻声问,抬手想帮他擦把汗,又觉得不太自在,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才确认自己在哪儿,喉结动了动,然后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他怀里似的。“嗯,”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发颤,“我梦见……梦见那东西了。”
“它一首追我,”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往空荡荡的墙角瞟了一眼,像是怕那东西突然冒出来似的,“它就跟在我身后,一首问我……问我为什么要把它扔掉,说我不想要它了……”
他说话时,声音里的恐惧像水一样漫出来,抱着我的胳膊又用了点力。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还有微微的颤抖。
我心里软了软,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笃定些:“没事的,都是梦。那东西早就被扔去垃圾桶了,现在指不定在哪堆垃圾里呢,哪能追得到你。”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我胳膊上埋了埋,呼吸还是有点急促。我能感觉到他额头上的汗蹭在了我的袖子上,黏糊糊的,但这次我没推开他。
“别怕,”我又说,声音放得更轻,“有我在呢,它不敢来的。”
虽然知道这话有点唯心,但看着他吓成这样,总不能再说些戳他心窝子的话。他闷哼了一声,像是默认了,抱着我的胳膊慢慢放松了些,但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时半会儿还没散。
寝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只是那双手,还是没松开。
第二天清晨,我刚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混沌的睡意还没彻底散去,就听见身后“嗷”的一声怪叫,紧接着后背一沉,被什么人死死扒住了。
“不是吧,大早上发什么疯?”我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回头就看见樊乐脸白得像纸,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背上,头埋得低低的,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往屋里瞟。
“那……那里……”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僵硬地指向他的书桌。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季延川和许夜笙站在书桌旁,两人都僵着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樊乐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这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个本该躺在垃圾桶里的古曼童,正安安稳稳地摆在樊乐的书桌中央。暗红色的绒布衬着它那张木刻的小脸,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这……这鬼玩意怎么回来了?!”许夜笙最先回过神,声音都劈了叉,指着那东西的手一个劲发抖。
季延川也猛地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怎么知道?昨天不是亲手把它扔去垃圾桶了吗?谁……谁又给捡回来了?”
他这话一出,寝室里瞬间陷入死寂。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屋里的气氛越发瘆人。樊乐扒着我后背的力气更大了,我能感觉到他牙齿都在打颤。
我死死盯着书桌上的古曼童,只觉得那木头眼睛像是活了过来,正幽幽地盯着我们每一个人。昨天扔掉时明明听得真切,那“咚”的一声砸在垃圾桶底,怎么会……怎么会自己回来?
樊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都差点被他抖掉。他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字,发送后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没响几秒就被接起,紧接着,李玲薇那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又怎么了?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