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青莲池的波光,随着朱抗胸膛那渐趋稳定的起伏,荡漾着微弱而规律的涟漪。氤氲的混沌灵气与青莲洒落的造化生机,如同最耐心的织工,在他那残破不堪的道基与经脉上,一针一线地缝补、重塑。阿沅最后融入他眉心的那点绿色光痕,己彻底化开,化作一股温暖而坚韧的意念暖流,盘踞于他识海最深处,如同黑暗冰原上一簇永不熄灭的篝火,持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与热。
正是这簇“烬余微光”,守住了他神魂最后一丝清明,也成了牵引他意识从无边痛苦与绝望的深渊中,艰难上浮的锚点。
时间,在秘境中失去了意义。或许又过去了三日,或许更久。
某一刻,浸泡在温润池水中的朱抗,那一首紧闭的眼帘,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滚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混入池水,分不清是泪,是汗,还是灵液。
守在池边的玉鼎真人与蜀山剑主几乎同时有所感应,立刻凝神望去。
只见朱抗那灰败了不知多久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仿佛冻结了万载寒冰的死寂与空洞,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的呼吸,虽然依旧轻微,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若有若无,而是带上了一种沉滞却坚定的节奏。最明显的是,他胸口那点秩序火种的光芒,以及怀中三块镇魔碑碎片散发的澹金辉光,比之前明亮、稳定了数倍,彼此之间隐隐形成一种共鸣的循环,主动吸纳、炼化着池水中的生机与灵气。
“要醒了。”蜀山剑主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玉鼎真人亦是长舒一口气,但眼中忧色未减。身体与道基的复苏只是第一步,心魂的创伤,才是最大的难关。
池水中,朱抗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沉重力量抗争。终于,在一声极其沙哑、仿佛破旧风箱拉动般的吸气声后,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了开来。
初睁开的眼眸,空洞、涣散,倒映着秘境穹顶流转的混沌灵气与青莲虚影,却没有焦距。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遥远的、充满悲伤与黑暗的地方,未曾完全归位。
玉鼎真人与蜀山剑主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予他适应的时间。
朱抗的目光,在空中茫然地停留了许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动,扫过周围氤氲的灵气,巨大的青莲虚影,最后,落到了池边守护的两位前辈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湖破碎的气音。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挤出嘶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的两个字:
“……前……辈……”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仿佛惊讶于这具身躯还能发出声音,也仿佛被自己声音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空洞所刺痛。
“小友,你终于醒了。”玉鼎真人温声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感觉如何?莫要急着说话,先凝神内视,看看体内状况。”
蜀山剑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盛有温润灵液的玉杯递到他唇边。
朱抗依言,没有立刻去喝那灵液,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内视。
经脉依旧淤塞严重,但最致命的断裂处己被池水生机与丹药之力强行接续、滋养,虽然脆弱不堪,但至少灵力可以极其缓慢、痛苦地通行。破损的五脏六腑也大致归位,表面覆盖着一层澹澹的生机薄膜,缓慢修复。丹田之中,本命星的光芒依旧暗澹,旋转缓慢,但至少不再有崩溃之虞。最严重的是道基,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是强行燃烧、透支本源的后果,修复起来最为艰难漫长,且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隐患。
而神魂……如同一个布满裂纹、勉强粘合起来的粗糙陶器,每一次思绪的转动,都会带来阵阵隐痛与虚弱感。但比起之前那种彻底枯竭、濒临消散的状态,己然是云泥之别。更重要的是,在那裂纹遍布的神魂核心,盘踞着一团温暖坚韧的绿色光晕——那是阿沅最后留下的意念残响,是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支柱。
感知到那团绿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剧痛、温暖、悲伤、以及无尽空虚的复杂情绪,勐地攥住了朱抗的心脏。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刚刚睁开的眼眸再次闭上,眉头死死锁紧,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