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甘州,一路向东,再向南。时值初冬,越往南行,空气中的寒意便褪去几分,景色也逐渐从苍茫的黄土高原,变为起伏的丘陵与平坦的沃野。为了避开官道上的严密盘查,墨离选择的多是商队惯行的、相对偏僻但安全的路径。沿途所见,民生虽比战火频仍的西北稍好,但也难掩凋敝之象,流民乞丐时有所见,可见曹吉祥掌控下的朝廷,横征暴敛,己让天下疲惫不堪。
朱抗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厢内静坐调息。与雍州鼎的共鸣以及秘境中的淬炼,让他对鼎灵之力的掌控达到了新的层次。虽然修为因重伤未完全恢复,但力量的本质更加精纯,恢复速度也远超预期。他时常闭目感应,东南方向那股灼热的鼎灵波动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指引着方向。这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有增无减。
阿沅则细心地照料着朱抗的起居,同时也不断温养和准备着她的蛊虫。她知道,即将面对的海上之行与可能的邪祟,她的蛊术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墨离如同最可靠的影子,处理着所有外务,安排宿营,探查前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多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鄱阳湖畔的饶州府。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号称“千里泽国”,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也是南来北往的重要水陆枢纽。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地搭乘星槎安排的船只,经赣江逆流而上,进入福建境内。
然而,一到饶州,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码头上往来的官兵数量明显增多,盘查也异常严格,尤其是对前往福建方向的船只和人员,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压抑感。墨离凭借星槎的暗号,顺利与当地一家名为“隆昌货栈”的掌柜接上了头。货栈后院密室中,年过半百、面容精干的刘掌柜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告知了他们一个坏消息。
“三位贵人,情况有变。”刘掌柜低声道,“约莫十天前,福建方面传来急令,说是近海‘倭患’猖獗,所有通往福建,尤其是福州、泉州等沿海州府的水陆要道都己严密封锁,没有兵部下发的特批文书,一律不得放行,违者以通倭论处!”
“倭患?”墨离眉头紧锁,“星槎之前的情报并未提及近期有大规模倭寇入侵。”
刘掌柜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是这么说,但据我们在官府内的眼线透露,所谓的‘封锁令’,其实是司礼监首接下达的!理由是防范倭寇,实则是……防止某些‘不该去’的人进入福建。尤其是对修行之人,盘查得格外严厉。几位此时想走官方水道入闽,几乎不可能。”
朱抗与墨离、阿沅对视一眼,心中雪亮。这必然是曹吉祥和幽冥岛搞的鬼!他们不想任何人干扰他们在火焰屿的行动,尤其是可能感知到禹鼎异常的朱抗等人!
“还有其他路径吗?”朱抗沉声问道。
刘掌柜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露出一张详细的东南沿海地图,指着鄱阳湖与福建交界处的连绵群山:“走陆路,翻越武夷山脉,山高林密,路途艰难且耗时良久,没有一两个月恐怕到不了海边。而且,山中多有瘴气和不明势力盘踞,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湖口方向:“唯一的希望,或许在湖上。鄱阳湖水域辽阔,与长江相通,湖中岛屿星罗棋布,更有一些……不归官府管辖的水路豪强。星槎与其中一股势力‘翻江蛟’有些往来。他们常年在湖上讨生活,对水道了如指掌,或许有办法绕过官府的封锁,将几位送入赣江上游,再寻机进入闽地。只是……”
“只是什么?”墨离问。
“只是这‘翻江蛟’首领罗三蛟,为人亦正亦邪,只认钱财和实力。请他出手,代价不菲,而且,此人近来行踪有些诡秘,似乎与一些来历不明的‘法师’有所接触。是否可靠,难以保证。”刘掌柜面露难色。
前有封锁,后有追兵(可能),常规路径己断。冒险借助地头蛇的力量,成了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朱抗略一沉吟,决然道:“时间紧迫,火焰屿情况不明,我们等不起。烦请刘掌柜设法联系那‘翻江蛟’,探探口风。只要他肯送我们入闽,金银之物,好商量。至于其他……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