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岱宗血鼎
鬼仙峪的阴风,似乎吹散了朱抗体内最后一丝暖意。他踉跄着回到荒废的山神庙,甫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寒气如万千冰针,自丹田逆冲西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被冻结、撕裂。意识在极度的痛苦与冰冷中沉浮,眼前幻象丛生,时而见昆仑墟眼那无尽的黑暗,时而见黄河底翻滚的阴影,时而见皇极殿上翻涌的血雾。
《洪武遗算遗稿》自他怀中滑落,摊开在地,沾染了他呕出的暗红血沫。那血沫触及书页,竟未被吸收,反而如同活物般,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与图样间缓缓晕开,勾勒出些许模糊的、原本并不存在的暗红色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朱抗从昏迷的边缘拉回。他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泥塑神像,艰难地运转那几乎凝滞的内息。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如同在冰刀上行走,痛彻心扉。但他不能停下,停下便是经脉尽碎,寒毒攻心而亡。
天色渐明,微弱的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亮了庙内的尘埃与那卷摊开的《遗稿》。朱抗的目光落在被血渍浸染的书页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并非随意的晕染!在血色的勾勒下,原本关于泰山地脉的星图旁,赫然显现出一幅更加精细、更加隐秘的舆图!图中清晰标注了泰山主峰之下,数条地脉交汇的一个节点,旁书两个殷红小篆——“岱鼎”。更下方,还有一行细若蚊足的血色批注:“鼎镇幽隙,然隙生阴煞,反噬鼎灵。需以至阳之血,引地火,焚阴煞,方可鼎定乾坤。”
岱鼎!泰山之下,果然藏着一尊与九鼎气运相关的鼎器!而且,这尊鼎似乎正被它镇压的幽冥裂隙所反噬!批注中指出的解救之法——“至阳之血,引地火”,看似明确,却危机西伏。至阳之血何寻?引动地火,稍有不慎便是山崩地裂,自身焚灭!
然而,朱抗己无退路。他体内的阴金寒毒,本质上与那反噬鼎灵的“阴煞”同源。若不能净化岱鼎,驱散阴煞,他自身也难逃被寒毒彻底吞噬的厄运。这仿佛是一个死局,也是一个唯一的生机。
他仔细研究那幅血染的舆图,记下“岱鼎”可能埋藏的位置——并非在帝王封禅的玉皇顶,而是在主峰东南侧一处名为“日观峰”的险峻之地下方,一处被称为“阴阳界”的天然石峡深处。那里人迹罕至,传说乃是阴阳交界之处。
三日煎熬,绝境寻踪
接下来的三日,是朱抗此生最难熬的时光。他藏身山神庙,依靠玉玑真人留下的丹药和残存的内力,与体内寒毒进行着殊死搏斗。寒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猛烈,他的头发竟在几日内斑白了大片,形容枯槁,如同换了个人。唯有那双眼睛,因绝望而燃烧的求生意志,反而显得更加锐利迫人。
第三日黄昏,一场罕见的雷暴雨席卷泰山。电闪雷鸣,狂风怒号。朱抗却在这天地之威中,感受到了一丝契机。雷电属至阳,或可暂时压制阴煞!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趁着雨势稍歇,夜色浓重,他裹紧湿透的衣衫,如同鬼魅般潜向日观峰。山路在暴雨后变得泥泞湿滑,险峻异常。朱抗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对舆图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走一步,寒气都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的筋骨。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找到了“阴阳界”。这是一道深不见底、宽仅数尺的天然裂缝,两侧石壁如刀削斧劈,裂缝中雾气氤氲,一边温热,一边冰寒,果然诡异非常。根据舆图指示,“岱鼎”的入口,就在这裂缝底部。
朱抗寻了处稍缓的坡地,以短刀凿出踏脚之处,小心翼翼地向裂缝深处滑去。越往下,阴阳交替的感觉越发明显,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近火炉,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几乎让他精神崩溃。裂缝底部,是一片乱石滩,中央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幽深黑暗,散发出浓郁的、混合着古老香火和阴寒煞气的怪异味道。
就是这里了!朱抗深吸一口气,点燃早己准备好的、用油布包裹的火把,毅然钻入洞中。
地宫惊变,血祭危局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人工修凿的痕迹明显。前行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宫殿!宫殿呈圆形,穹顶高阔,以巨大的石柱支撑,西壁刻满了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浮雕,风格古朴苍劲,远非明清之物,更像是先秦甚至更早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