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河的惊魂一夜,让漕帮船工们心有余悸。朱抗虽以《遗稿》金光暂时驱散邪祟,但自身伤势加剧,内息紊乱如沸。驳船不敢再多做停留,船老大指挥众人全力撑篙摇橹,只想尽快离开这片不祥的水域。
数日后,驳船终于抵达此行的终点——宁夏镇(今银川)附近的一处码头。朱抗谢过船老大,拖着伤体上了岸。宁夏镇乃大明九边重镇之一,控扼河套,防御蒙古鞑靼,城高池深,军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中原的繁华不同,这里更多了一种边塞特有的苍凉与紧张。
朱抗无心入城,他在码头集市用身上最后一点散碎银子,买了些干粮、清水和疗伤药材,又向当地人打听了一番。他刻意避开关于古墓宝藏的话题,只说自己是个喜好寻访古迹的读书人,想看看西夏时期的遗迹。
一个卖羊皮的老汉告诉他,往西北走,出了边墙,进入腾格里沙漠边缘,有一些荒废的古城遗址,当地人称之为“黑水城”或“鬼城”,据说就是当年西夏国的城池,后来被黄沙埋了,偶尔风沙过后,还能看到些断壁残垣,邪性得很,没人敢轻易靠近。
黑水城?朱抗记下这个名字。西夏,这个曾与宋、辽、金鼎立的西北王朝,神秘而强大,其历史与文化无疑也是华夏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若九鼎气运与山河相连,那么这片土地上的古老王朝遗迹,或许也藏着线索。
他并未立即前往沙漠,而是先在黄河边寻了一处僻静的河湾,搭建了个简易窝棚,决定先疗伤数日。鸣沙河畔,《遗稿》爆发出的金光虽然击退了邪祟,但那股力量也对他本就受损的经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必须尽快稳定伤势,否则在这险恶的边塞之地,将寸步难行。
五日后,河湾夜悟
连日调息,辅以丹药,朱抗的内伤总算勉强压制住,但丹田深处那股被阴金侵蚀留下的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他知道,这隐患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是夜,月朗星稀,黄河水声潺潺。朱抗坐在窝棚外,再次展开《洪武历算遗稿》。经历了鸣沙河之事,他越发觉得这卷遗稿深不可测。他不再急于寻找具体的九鼎位置记载,而是静下心来,从头细读那些关于星象、地脉、气运的艰深理论。
刘伯温的著述博大精深,将天文、地理、人事融为一体,阐述“天人感应”、“山河一体”的至理。朱抗虽非学问大家,但历经磨难,心性坚韧,又亲身经历过气运之力,此刻静心研读,竟渐渐有了一些朦胧的感悟。
他尤其留意那些关于“煞气”、“地脉节点”、“净化”的篇章。结合鸣沙河的遭遇,他隐隐觉得,九鼎的存在,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镇国”,更是为了调节、净化整个神州大地的地脉气运,使其保持一种生生不息的平衡状态。而阴金之类的邪物,或者过重的煞气(如古战场),都会破坏这种平衡,导致灾异。寻找九鼎,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某个具体的威胁,更是为了修复和维持这片土地的“健康”。
这种认知,让他追寻九鼎的目标,超越了个人的恩怨或王朝的兴替,带上了一种更为宏大的意义。
当他读到一段关于“地脉如人身经络,有穴窍可通幽冥,亦有点亮可焕生机”的论述时,心中一动。他回想起老龙湾河底那巨大的阴影,以及鸣沙河底可能存在的、与九鼎相关的镇物。这些是否就是地脉的“穴窍”或关键节点?而《遗稿》中记载的某些秘法,或许就是“点亮”这些节点的方法?
他尝试按照书中记载的一种最简单的“内观地脉”之法,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入脚下大地。起初一片混沌,但渐渐地,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或明亮或晦暗的能量流在大地深处流淌。黄河,正如一条最为粗壮、活跃的脉络,但其流经的一些区域,却显得淤塞、黯淡,甚至沾染了黑气(如鸣沙河段)。而在更遥远的西北方向,沙漠深处,他似乎感应到几个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纯净的光点,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否就是……九鼎气运的残留?或者,是类似黑水城那样的古迹所维系的一点文明余烬?
朱抗睁开眼,心中有了方向。伤势稍愈后,他必须去一趟沙漠,去寻找那些光点,去寻找黑水城,去印证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