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垠,星路孤寂。
朱抗沿着来时的银色光路疾驰,速度催到极致。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每一次迈步,星辰之力在经脉中奔腾,都让濒临破碎的躯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焦黑伤口己失去知觉,后背衣衫被木青残留的生命气息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
身后,那片湮灭荧惑的金色余晖,正在星空中缓缓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晕染出奇异的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附近的星辰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连虚空乱流都暂时平息。荧惑的消失,并未引发想象中的星河失衡,反而像是……祛除了一颗毒瘤,让这片星域重归清净。
赤霄没有骗他。被混沌侵蚀千万年的荧惑星核,早己是诸天的负担。它的湮灭,是净化,是救赎。
但朱抗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与哀伤。
他握紧怀中的青色翎羽。翎羽己黯淡无光,触手微凉,但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是他唯一的慰藉。木青——或者说,青鸾最后的那缕真灵,就依附其中。它太微弱了,微弱到随时可能散去,微弱到朱抗甚至不敢用神识探查,生怕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灭。
“前辈,坚持住……”朱抗低声喃喃,不知是在对翎羽说,还是对自己说,“阿沅在等你,九州在等你。我们……就快到了。”
星路在脚下延伸,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或许是他心急如焚,或许是归途本就如此。沿途那些曾经的危险——虚空乱流、诡异星兽、空间裂缝——此刻都显得无足轻重。他的心神,早己飞回九州,飞回天柱山,飞回那个在生命之树下翘首以盼的翠绿身影。
阿沅。
他该如何告诉她?
告诉她,她的母亲木青,是上古神鸟青鸾的残魂转世,为了唤醒入魔的星尊赤霄,也为了阻止混沌降临,毅然献祭了自己最后的神魂,与赤霄一同净化了混沌本源,魂飞魄散?
告诉她,木青的肉身己随着星核湮灭,只剩这缕依附在翎羽上的微弱真灵,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个英雄,却也是个……再也回不来的英雄?
朱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从未如此害怕面对一个人。即使是面对魔君,面对混沌本源,他也未曾退缩。但此刻,想到阿沅那双澄澈的眼睛,想到她听到噩耗后可能露出的表情,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喘不过气。
“朱抗,你就是个懦夫。”他自嘲地笑了笑,却加快了几分速度。
逃不掉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熟悉的翠绿光芒。
那是生命之树。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朱抗能看到,树冠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九十九丈的华盖撑开,银斑闪烁,翠绿光晕如轻柔的纱幔,笼罩着下方的天柱山。与三月前离开时相比,生命之树似乎更加繁茂,光芒也更加纯净、浩瀚。
九州,到了。
星路尽头,光柱接引。朱抗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入光柱。
熟悉的引力传来,空间转换。下一刻,他重重摔在天柱山巅,生命之树下的广场上。
“咳、咳咳……”尘土飞扬,朱抗伏在地上,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体内星辰之力近乎枯竭,经脉如干涸的河床,处处是裂痕。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渗出来,染红衣袍。
“朱大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紧接着,熟悉的翠绿光芒将他笼罩。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如温泉般涌入体内,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躯体。左臂的灼痛迅速缓解,焦黑的皮肤下,新生的血肉在蠕动、生长。
朱抗勉强抬起头。
阿沅跪在他身边,双手抵在他后背,生命之力不要命般灌注。她瘦了,本就纤细的身形更加单薄,眼眶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三个月未曾安枕。但她眼睛很亮,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泪水,也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朱大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阿沅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朱抗手背上,滚烫。
在她身后,清尘道长、龙王、以及各派幸存的修士们纷纷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震惊、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