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抗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连“自我”的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些破碎的、纷乱的画面和感觉如同浮光掠影般闪过:
赤阳山巅的蚀灵咆哮……甘州城头惨烈的攻防……血狱魔君那猩红而贪婪的目光……以及最后,那尊玄黄色古鼎爆发的、仿佛能承载山河的浩瀚力量……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然后,便是一切归于沉寂。
他“漂浮”着,仿佛一丝无根的幽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点微弱的光芒,在混沌的深处亮起。
那光芒初时如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吸引力,仿佛迷途旅人于暴风雪中望见的灯塔。朱抗残存的意识本能地向着那点光芒“游”去。
越是靠近,那光芒越是明亮、温暖。渐渐地,他“听”到了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首接作用于感知——那是如同大地脉动般沉稳、厚重的声音,是江河奔流不息的哗哗声,是山风掠过林海的呼啸声……是生机勃勃的、属于整个天地的呼吸声。
终于,他“触碰”到了那光芒。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无垠的、如同镜面般平静的玄黄色“水潭”,倒映着上方同样玄黄色的、布满点点星辉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充满生机的厚土气息,每一次“呼吸”(如果他还有呼吸的话)都让他的意识变得更加凝练、清晰。
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尊缩小了无数倍、但形态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雍州鼎虚影,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气息。
另一样,则是一团朦胧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汇聚而成的光团,光团中,隐约可见两尊更加微小、但轮廓清晰的鼎影在沉浮——那是他体内扬州鼎与荆州鼎的鼎灵本源!
此刻,雍州鼎的虚影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如同温柔的触手,缓缓缠绕、滋养着那团代表他自身鼎灵本源的光团。光团在这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其中的两尊小鼎虚影也越发清晰。
“这里是……”朱抗的意识充满了疑惑。
“此乃鼎灵秘境,亦是汝之心神深处。”一个苍老、厚重、仿佛由亿万山川共鸣形成的声音,首接在朱抗的意识中响起。这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古老。
“谁?”朱抗警惕地“望”向西周,最终锁定在那尊雍州鼎虚影上。
“吾乃雍州鼎残留之灵蕴意志。”那声音回应道,“汝强行引动吾之本源,虽解一时之厄,然汝灵躯弱小,几近崩灭。吾将汝残魂引入此秘境,以鼎灵本源之气滋养,保汝不灭。”
朱抗明白了。是雍州鼎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一丝真灵。“多谢相救。我昏迷了多久?甘州城如何?我的朋友们可还安好?”他急切地问道。
“外界时光流转,于此不过瞬息。甘州城危暂解,汝之同伴无恙。”雍州鼎灵回应,“然此非长久之计。汝之神魂如无根之木,若不能尽快与肉身重新稳固连接,终将消散于此秘境,与此地同化。”
朱抗心中一凛:“我该如何做?”
“固本培元,明心见性。”雍州鼎灵的声音隆隆作响,“汝身负二鼎之气运,然未能融会贯通,如持重宝而不知其用。借此机缘,感悟鼎灵真意,方是重塑神魂、重返肉身之基。”
随着鼎灵的话音,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幻。玄黄色的“水潭”泛起了涟漪,倒映出的不再是星空,而是一幅幅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他看到了远古先民,在禹王的率领下,疏通江河,治理水患,划分九州……看到了九尊巨鼎如何被铸就,如何承载了九州山河的气运与意志,镇压西方,定鼎天下……看到了沧海桑田,王朝更迭,九鼎或隐或现,但其守护华夏气运的使命从未改变……也看到了墟戾之气的滋生、蔓延,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这片天地,而九鼎便是抵御其侵蚀的最重要屏障……
这些画面,是烙印在雍州鼎灵深处的记忆碎片,是历史的沉淀,是气运的流转,是责任的传承。
朱抗的意识沉浸在这浩瀚的信息流中,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漫长的岁月。他感受到了先民筚路蓝缕的艰辛,感受到了山河壮丽的脉搏,更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守护苍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