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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海客疑云（第1页）

迷魂荡的瘴气与榕树的阴影，被远远抛在身后。朱抗与阿沅沿着武夷山脉的余脉，一路向东，跋涉半月有余，终于抵达了浙东沿海。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取代了山林间的草木气息，眼前是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东海。

定海卫，这座扼守东南海疆的军镇，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根据《河洛星枢》的模糊指引和同心蛊感应到的、那片与“归墟”及万蛊鼎相关的海域，他们需要寻找出海的船只和熟悉远海航路的向导。然而，朝廷海禁政策严厉，私自下海通番乃是重罪，寻常渔舟根本不敢远离海岸，更别说深入那传说中凶险莫测的“归墟”海域。

两人在卫城附近一个名为“白沙岙”的渔村暂时落脚。阿沅用身上最后几枚碎银租下一间临海的简陋石屋。朱抗的伤势在同心蛊的维系下暂时稳定，但定阳神针碎片与阴金寒毒的拉锯战从未停止，他大部分时间仍需静坐调息，对抗体内时时而起的冰火煎熬。出海所需的船只、物资、向导，这些现实问题，主要落在了阿沅肩上。

她每日奔波于码头、市集，与渔民、小贩、甚至一些看似游手好闲的“闲汉”打交道，打探消息，寻找门路。海边的日头毒辣，很快将她白皙的皮肤晒得微黑，却更衬得那双眸子清亮锐利。

数日后，初闻“海阎王”

这日傍晚，阿沅带回一些干粮和一条咸鱼，眉头微蹙。

“打听到一些消息，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她压低声音，“通往那片海域的常规航路早己废弃，官方水师巡逻甚严。私下里，只有一些背景极深、专走‘黑水洋’的私商船队才敢偶尔靠近，但他们行踪诡秘，索价极高，且……极不可靠。”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另外，沿海一带最近不太平。多个卫所上报，有不明船队袭扰零星渔船和沿岸村落，行事狠辣，不留活口，劫掠财物后便消失于外海，疑是巨寇或……倭寇。卫所军爷们风声鹤唳，盘查比往日严了数倍。”

倭寇？朱抗心中一沉。东南倭患自元末起便时断时续，若真是倭寇大规模卷土重来，此时出海，无异于自投罗网。

“还有一件蹊跷事，”阿沅继续道，“我今日在茶寮听到几个老船工悄声议论，说最近海上不太平，除了倭寇，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有人夜间行船，看到过巨大的、不像任何己知船型的黑影在迷雾中出没，速度极快，无声无息，被称为‘鬼船’或‘海阎王’。更有传言，说这些鬼船的目的地，似乎也是……东海外海那片无人敢去的死地。”

鬼船？海阎王？目的地也是外海？朱抗与阿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会是巧合吗？还是说，也有其他势力在打那片海域的主意？是白莲教？嵩阳书院？或是……更神秘的“鹞鹰”？

“我们必须尽快出海。”朱抗沉声道，“夜长梦多。既然有私商船队敢走，就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

阿沅点头：“我己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上一个自称‘倪老六’的船伢子，此人据说门路很广，能搭上私商的线。约了明日在码头‘望海阁’见面细谈。”

次日午时，望海阁暗潮

望海阁是白沙岙码头唯一一家像样的酒肆，二层小楼，临海而建，鱼龙混杂。朱抗与阿沅准时赴约，在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几只海鸥在桅杆间盘旋。

不多时，一个干瘦精悍、眼珠乱转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一身绸布衫洗得发白，带着市侩的笑容，正是倪老六。

“两位客官久等了。”倪老六坐下，自顾自倒了杯粗茶，目光在朱抗苍白的脸和阿沅警惕的眉眼间扫过，“听说二位想包船出远海？这可不是小事啊，如今这光景，风险大，价钱嘛……自然也高。”

阿沅不动声色：“只要船好，路线对，价钱好商量。我们要去东海外海，靠近‘黑水三角’一带。”她报出了一个从老船工那里打听来的、靠近感应区域的俗称。

倪老六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笑道：“客官好大的口气！那地方可是阎王殿门口转悠，风暴、暗礁、海流乱得像一锅粥，还有……嘿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寻常船家给再多钱也不敢去。”

“所以才找倪先生。”阿沅将一小锭银子推过去，“听说先生有门路，能联系上赶走‘黑水洋’的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