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蛊婆的“镇魂膏”如同在朱抗体内筑起了一道冰堤,暂时遏制了阴金寒毒的肆虐。但代价是,他周身气血运行变得异常迟缓,动作僵硬,感官也迟钝了许多,仿佛一具行走的冰雕。在迷魂荡榕树下的三日调息,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在与时间赛跑,努力适应这种近乎冻结的状态,并积蓄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阿沅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献出心头精血让她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灵动的身形也显出了几分虚弱。但她眼神中的坚定却未曾改变,每日除了必要的休息,便是整理行装,研究地图,与草蛊婆低声商议着什么。朱抗看在眼里,心中感激与愧疚交织,却不知如何开口。这份恩情,太重了。
第三日黎明,草蛊婆将一包气味刺鼻的药粉和几张画着奇异符咒的黄纸交给阿沅,沙哑地叮嘱:“‘镇魂膏’效力最多维持半月。这‘驱瘴符’和‘避水粉’,或能在壶口派上用场。记住,定阳神针碎片乃至阳之物,必在至阴至险之处镇压邪秽,寻常手段难觅其踪,需以身为引,感应其灵。”
以身为引?朱抗心中一凛,这绝非易事。
两人辞别草蛊婆,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目标明确——黄河壶口。他们不敢再走可能被眼线盯上的路线,而是绕道鄂西,穿行于秦岭余脉的崇山峻岭之中。山路崎岖,密林深幽,毒虫猛兽出没,加之朱抗身体状态极差,行进速度缓慢。阿沅虽虚弱,却始终在前引路,采药疗伤,驱赶蛇虫,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野外生存能力。
朱抗沉默地跟随着,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对抗体内的“冰封”感和维持基本行动上。寒毒被压制,但那种生命活力被抽离的感觉,比疼痛更令人绝望。他只能一遍遍回想岱鼎的正气、回想《河洛星枢》的启示、回想肩头的重任,以此点燃意志的微火,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十余日后,壶口在望
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自天际传来,当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水汽,朱抗知道,壶口到了。站在高处远眺,只见宽阔的黄河水面在此处被骤然收束,巨大的水流如同被装入巨壶,从数十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砸入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声震十里,气势磅礴,不愧“天下黄河一壶收”之名。
然而,这壮丽景象背后,是滔天的杀机。激流、漩涡、暗礁、以及水下复杂莫测的地形,使得壶口成为黄河上最险要的鬼门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寻找一枚小小的碎片,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在距离壶口数里外的一个偏僻山村落脚。村中多是靠山吃山的猎户和偶尔冒险在壶口下游捕鱼的渔民,民风彪悍淳朴。阿沅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物件换了些干粮和情报。据一位老渔民说,壶口瀑布下方有一片被称为“龙槽”的深邃水域,传说首通海眼,深不可测,水流最为湍急诡异,每年都有船只和活物被吸入其中,无踪无影。他也曾听祖辈提起,古时候有金光闪闪的“镇河铁”沉在龙槽附近,但从未有人见过。
龙槽!这很可能就是草蛊婆所说的“至阴至险之处”!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行动之时。阿沅让朱抗服下双倍的“镇魂膏”药力,以最大限度压制寒毒,避免在水下被阴寒之气引发反噬。她又将“避水粉”洒在两人衣物上,这药粉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水汽,减缓体温流失。最后,她将一张“驱瘴符”贴在朱抗胸口,低声道:“此符或能抵挡水下邪秽侵扰,但效力有限。一切小心。”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壶口瀑布上游一处相对隐蔽的河湾。河水在此处己显湍急,冰冷刺骨。朱抗深吸一口气,将短刀咬在口中,与阿沅对视一眼,双双潜入水中。
水下幽冥,神针初现
一入水,巨大的冲击力和寒意便扑面而来。即便有“镇魂膏”和“避水粉”的保护,朱抗仍感到西肢百骸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动作僵硬迟缓。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拉扯着他们向下游的瀑布口冲去。阿沅水性极佳,如游鱼般在前引路,努力避开主流的撕扯,向着瀑布侧下方那片更加幽暗、水流更加紊乱的区域——龙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