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无声,载着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小舟在蜿蜒的河道中顺流而下,朱抗撕下内襟布料,蘸着冰冷的河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张绍祖后颈的伤口。那根幽蓝的毒针己被拔出,但伤口周围己泛起不祥的黑紫色,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甜腻的腐朽气息。张绍祖脸色灰白,牙关紧咬,身体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火,意识始终模糊。
“梦蝶香……寻香鼠……毒针……”朱抗脑海中的线索纠缠成一团乱麻,但此刻他心无旁骛,只有一个念头——救活张绍祖。于谦留下的金疮药显然不对症,他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天光微亮时,小舟漂至一处荒凉的河滩。朱抗背起张绍祖,弃舟登岸,沿着泥泞的滩涂艰难前行,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容身的隐蔽之所。幸运的是,没走多远,他就在一处山壁下发现了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洞内干燥,还算安全。朱抗将张绍祖安置好,检查于谦留下的简图。图上标示的下一个汇合点,是五十里外一个名为“野狐驿”的废弃驿站,但日期是在三日之后。
时间紧迫,张绍祖的伤势等不了三天。朱抗想起田粥姐留下的册子里,曾简略提及几种塞外奇毒,并注明毒性越烈,其解药往往就在毒物生长之地附近。他仔细回想那毒针的甜腻腐朽气息,与册中描述的“黑齿鸢尾”花粉之毒颇为相似。而“黑齿鸢尾”性喜阴寒,多生于背阴的悬崖峭壁之下。
他必须冒险离开山洞,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解药。将张绍祖移至洞窟最深处,用干草稍作遮掩,又用碎石虚掩住洞口,朱抗深吸一口气,提着短刀,再次潜入渐亮的晨雾之中。
凭借对边地植被的熟悉,朱抗在离山洞不远的一处背阴山谷中,果然发现了几株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黑色鸢尾花。他小心翼翼地采集了花蕊旁的露水,以及花根处的湿泥——册中记载,此毒诡异,需以花瓣晨露混合根下泥,外敷内服,方可缓解。
然而,就在他准备返回时,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他汗毛倒竖的“沙沙”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小兽在枯叶上奔跑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异香——梦蝶香!
朱抗立刻屏息,将自己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只见几只毛色灰黑、眼珠赤红,形似鼬鼠却更加瘦削的小兽,正低头在空气中拼命嗅着,方向赫然指向他藏身的山洞!寻香鼠!它们果然被派出来了!
不能再等了!朱抗当机立断,抓起一把碎石,运足内力,猛地掷向相反方向的树林。
“哗啦!”碎石击打树叶的声响顿时惊动了那几只寻香鼠,它们略一迟疑,便如闪电般朝着声响处窜去。朱抗趁机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山洞。
洞内,张绍祖的情况更加恶化,黑气己蔓延至颈侧。朱抗立刻将采集到的花露喂他服下,又将湿泥敷于伤口。忙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自己左肩和手臂的伤口也因这番奔波而剧烈疼痛起来,冷汗浸透了内衫。
约莫一炷香后,张绍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脸上的灰败之气也稍褪,虽然仍未苏醒,但性命似乎暂时无碍了。朱抗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洞壁上,这才有空仔细审视当前的绝境。
外有“鹞鹰”派出的寻香鼠和未知的追杀者,内有重伤昏迷的同伴。于谦的“苦肉计”看似成功,却也让他们成了真正的孤舟。他取出怀中那半块在狐仙庙废墟找到的铜符,对着从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光,再次辨认那模糊的刻字:“香如蝶,迹寻……”
之前他猜测是“寻踪”,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止如此。田粥姐是否也在暗示,要利用这“梦蝶香”来反向追踪?“鹞鹰”的人依靠寻香鼠追踪此香,那么,如果他能得到甚至控制这香气,是否就能设下陷阱,化被动为主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朱抗心中逐渐成型。他看向气息微弱的张绍祖,又摸了摸于谦给的那枚“无名令”。不能一味逃亡,必须主动出击。目标,不单单是野狐驿的汇合,更要在抵达之前,布下自己的第一枚棋子——一个针对“梦蝶香”与寻香鼠的诱饵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