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虚空中航行了七日。
目标坐标位于一片被称为“永黯星带”的荒凉星域。这片星域远离繁华,星辰稀少,光芒黯淡,常年笼罩在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热的“永黯物质”之中。寻常修士若无必要,绝不会踏足此地,因为它不仅环境恶劣,更与诸天万界著名的“大凶之地”——九幽黄泉,有着若有若无的空间重叠。
按照墨槐提供的星图与指引,幽冥鬼市的入口之一,便时常在永黯星带深处,某个特定的“阴阳交汇点”附近随机出现。
“就是前面了。”蜀山剑主立于主控台前,目光穿透舷窗,望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仿佛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的黑暗区域。他气息沉稳,经过数日调息,炼虚初期的境界己彻底稳固,周身剑意内敛,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锋。
朱抗站在他身侧,同样注视着前方。他体内的伤势己好了九成,秩序火种稳定燃烧,与两块镇魔碑碎片的共鸣也越发清晰。化神后期的瓶颈,在观摩蜀山剑主渡劫后,己松动了大半,只差临门一脚。此刻,他正按照《阴冥藏生诀》的法门,将自身生机与星辰气息收敛到极致,体表蒙着一层极淡的灰蒙蒙的阴气,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修炼了某种偏门阴属性功法的修士。
南海离火老祖、西漠黑沙老人,以及十位元婴精锐,则分别坐镇于三艘星舟。按照计划,此次前往幽冥鬼市的,只有朱抗与蜀山剑主二人。其余人将驾驶星舟,在永黯星带外围一处隐秘地点接应,并保持静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墨槐道友提供的‘阴冥信物’,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蜀山剑主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骨牌。骨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鬼脸纠缠的符文,背面则是一片空白。这是墨槐通过特殊渠道,辗转送至他们手中的“临时信物”,据说可凭此感应鬼市入口,并在鬼市内获得最低限度的“通行许可”。
蜀山剑主将一丝灵力注入骨牌。
骨牌微微一震,正面的扭曲符文亮起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同时,骨牌自动调整方向,指向黑暗深处某个位置。
“在那边。”蜀山剑主收起骨牌,看向朱抗,“小友,准备好了吗?”
朱抗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摒除:“走吧,前辈。”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己离开星舟,化作两道极不起眼的遁光,朝着骨牌指引的方向飞去。
一进入那片纯粹的黑暗区域,朱抗立刻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周围的“永黯物质”不仅阻挡光线,更在缓慢地吸收、侵蚀着他们的灵力与生机。若非提前以《阴冥藏生诀》遮掩了大部分阳气,又有时刻运转的秩序火种驱散不适,恐怕每时每刻都要消耗大量灵力抵御。
骨牌的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引路的鬼灯。两人循着指引,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变幻不定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来自星辰,也非法宝,而是一片朦胧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光幕”。光幕覆盖范围不大,仅有三五丈宽,静静悬浮在虚空中,边缘不断扭曲、变幻,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不稳定、不完整的世界。
而在光幕前方,虚空之中,赫然漂浮着……一艘船。
那是一艘极其古旧、破烂的黑色木船。船身不过三丈长短,造型简陋,船体多处朽坏,布满青苔与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污渍。船上无帆无桨,只有一根歪斜的桅杆,桅杆顶端挂着一盏散发出惨白光芒的、形似骷髅头的灯笼。
骷髅灯笼的光芒,与后方那灰白光幕的颜色如出一辙,显然同源。
此刻,黑船静静地停在光幕前,船头甲板上,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破旧的黑色斗篷,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面容,只有一双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细长的手露在外面,扶着一根同样漆黑的、顶端镶嵌着某种小型颅骨的拐杖。他(或她)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死气与阴气,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生机”——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如同沼泽底部淤泥般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