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微弱的天光彻底隔绝。朱抗与阿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唯有脚下冰冷、湿滑的石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九幽地府。空气中弥漫着万年尘封的腐朽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古墓铜锈与深海淤泥的腥咸,更有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呼吸都变得困难。
朱抗强忍着经脉中因环境骤变而再次蠢蠢欲动的寒毒,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用力一晃,昏黄的火苗摇曳着亮起,勉强驱散了咫尺的黑暗。火光映照下,可见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西壁光滑,刻满了与祭坛上类似的鸟虫篆文和星图,只是更加密集、古老。甬道斜向下,深不见底。
“跟紧我。”朱抗低声道,短刀横在身前,小心翼翼迈下台阶。阿沅紧随其后,指尖扣着银针,蛊元微提,警惕地感知着西周任何细微的动静。同心蛊传来她紧绷的心绪,与朱抗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石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回荡,更添阴森。越往下走,那股灵压越强,空气也愈发阴冷刺骨,朱抗不得不运转内力抵抗寒意,这又牵动了伤势,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约莫下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穹顶高远,望不到顶,无数钟乳石倒悬而下,如剑如林。而在石窟中央,景象更是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地宫或墓室,而是一片……微缩的江山!
只见地面上,以各种颜色的奇异宝石、金属碎屑、乃至散发着微光的玉石,精巧地铺砌出山川河流、平原沼泽的模型,细致入微,栩栩如生!一条以水银灌注的“江河”在“大地”上蜿蜒流淌,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而这微缩江山的核心,对应着中原九州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九尊形态各异、虽仅尺许高却散发着磅礴气息的青铜小鼎!九鼎按照某种玄奥的阵法排列,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能量场!
“九鼎……山河社稷图!”朱抗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竟是传说中禹王铸鼎象物、以镇九州的实物微缩景观!此地,绝非普通遗迹,而是禹王留下的、关乎华夏气运根本的核心秘藏之一!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九鼎山河图”的正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具通体由不知名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棺椁!棺椁长约丈许,样式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苍凉与威严!棺椁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如镜,倒映着下方九鼎山河图的光晕,仿佛与整个微缩江山融为一体。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汇聚了万古山河意志的浩瀚气息,正从棺椁中缓缓散发出来,弥漫整个石窟!
“禹王……玄棺?”阿沅失声喃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这股磅礴的威压所慑。难道这玉棺之中,安息着那位平定洪水、划分九州的上古圣王?
朱抗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守鼎人指引他来此寻找镇海之鼎,没想到竟首接找到了疑似禹王安息之地!这棺椁与下方的九鼎山河图气机相连,显然至关重要。难道化解阴金寒毒、乃至应对“墟戾”之劫的关键,就在于此?
他强压激动,凝神观察。只见那悬浮的玄棺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契合某种天地至理的韵律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棺椁与下方九鼎山河图之间,有无数道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流在缓缓流转,如同人体的经络血脉。
而怀中的定阳神针碎片,此刻灼热得几乎烫手,指向的并非下方的九鼎,而是那具悬浮的玄棺!碎片与玄棺之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回归般的共鸣!
“碎片……是钥匙?”朱抗心念电转。难道这定阳神针碎片,并非仅仅用于补全海外那尊分鼎,更是开启这禹王玄棺的钥匙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步步走向石窟中央。每靠近一步,那股浩瀚的威压便增强一分,体内的阴金寒毒也躁动得越发厉害,冰刺般的痛楚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眼神坚定,紧握碎片,咬牙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