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夜奔,险死还生。朱抗强压着翻腾的气血与刺骨的寒意,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跌跌撞撞潜入嵩山南麓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身后追兵的呼喝声与犬吠声渐渐被林海涛声吞没,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位嵩阳书院山长显露出的高深武功与对《河洛星枢》的志在必得,让他心惊。这看似清贵的学术之地,水竟如此之深。
他在一处野兽废弃的洞穴中藏身,洞口以藤蔓乱石遮掩。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敢大口喘息,检视自身。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半身衣衫,更麻烦的是,强行运功奔逃再次引动了丹田寒毒,那股阴冷之气正沿着经脉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气血凝滞。他吞下最后一粒玉玑真人的丹药,药力化开,也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延缓寒毒侵蚀的速度。
必须尽快南下江南!《河洛星枢》在他怀中散发着温润而奇异的气息,其中关于九鼎气运流转、尤其是南方“龙脉节点”的记载,是他唯一的希望。书中隐约指向太湖流域,吴越故地,那里水网密布,人文荟萃,自古便是富庶繁华之地,亦是大明财赋根本所在,其地脉气运,必然与九鼎有着极深的牵连。
休整数日,待外伤稍愈,体力略复,朱抗便再次上路。他不敢再走任何可能与官府或书院势力产生交集的路径,只能昼伏夜出,翻山越岭,绕开城镇,如同孤狼般向着东南方向潜行。沿途乞讨、采摘野果、偶尔帮山民做些粗重活计换口饭吃,形销骨立,与流民乞丐无异。怀中的《河洛星枢》与《洪武遗算遗稿》被他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藏好,这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一月后,太湖雾锁
当浩渺的太湖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己是初夏。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渔帆点点,与北方山河的雄浑苍凉截然不同,一派温婉朦胧景象。但朱抗却无暇欣赏这江南美景,他感受到的,是这片水域之下,那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气机。
根据《河洛星枢》的提示和自身对地气的微弱感应,他判断那所谓的“龙脉节点”或九鼎气运汇聚之处,很可能不在湖中岛屿,而在太湖沿岸某处与水脉、古遗迹相关的隐秘之地。他选择了太湖西岸,一个名为“胥口”的古渡小镇作为落脚点。此地传说与春秋时吴国大夫伍子胥有关,历史悠久,且水道纵横,易于隐匿行踪。
他在镇外寻了一处废弃的渔家棚屋暂住,每日扮作生病的渔夫或落魄的画师,在镇中茶馆酒肆、码头渡口流连,看似无所事事,实则暗中观察,倾听市井流言,打探本地古迹传说,尤其是与“鼎”、“古墓”、“水底异物”相关的奇闻异事。
几日下来,收获寥寥。寻常百姓对此类话题要么讳莫如深,要么言之无物。首到一日,他在一间临河的茶棚里,听到几个老船工在低声议论一桩怪事。
“……是真的!前几日老张头夜里撒网,在‘三山岛’北边那片‘鬼见愁’的水域,网到一个沉甸甸的玩意,黑乎乎的,像是个香炉鼎,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字儿!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没拉上来,那东西就自己沉下去了,还把网给扯了个大洞!老张头吓得病了好几天,说是撞邪了!”
“鬼见愁”水域?三山岛北?香炉鼎?朱抗心中一动,默默记下。他不动声色地凑近,给几位老船工添了茶水,搭话道:“老哥们说的可是真事?那‘鬼见愁’水域,有什么讲究?”
老船工见他是生面孔,有些警惕,但看他面色苍白、一副病弱书生的样子,便也放松了些。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压低声音道:“后生,那地方去不得!水流急,暗礁多,老辈子人说,那底下是古战场的万人坑,冤魂不散,经常有船在那儿出事!而且……”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听说前朝有个什么王爷,在那附近修过别院,后来犯了事,满门抄斩,别院也沉到湖底了,邪门得很!”
古战场?前朝王爷别院?沉入湖底?这些信息碎片,与《河洛星枢》中关于气运节点往往与历史重大事件、重要人物相关的记载隐隐吻合。朱抗决定,必须去“鬼见愁”水域一探究竟。
子夜探湖,水底玄机
是夜,月暗星稀,湖面起了一层薄雾。朱抗租了一叶小小的乌篷船,独自划向三山岛以北的“鬼见愁”水域。越靠近那片区域,越是能感受到水流的湍急与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水腥与腐朽的怪异气息。怀中的《河洛星枢》开始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