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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鸣沙河图（第1页）

漕帮驳船在黄河的浊浪中艰难上行，越往西北，两岸景致越发苍凉。黄土高坡千沟万壑，如同大地皲裂的皮肤，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天地间一片昏黄。数日后，船工指着前方一段水声轰鸣、两岸沙丘起伏的河道，语气带着敬畏与忌讳：“前面就是鸣沙河段了，各位客官留神，莫要大声喧哗，惊了河神。”

朱抗立在船头，凝神望去。此段河道果然奇特，水流在此受地形所限，变得愈发湍急汹涌，河中暗礁隐现，浪涛拍打在岸边的沙山上，竟发出一种类似金铁交鸣、又似万马奔腾的沉闷回响，想必“鸣沙”之名由此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沙尘味，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硝石的陈旧气息。

怀中的《洪武历算遗稿》自进入这段河道后，便一首保持着一种微温的状态，仿佛在提醒他此地非同寻常。朱抗回想起船工所说的“阴兵过道”、“沉没礼器”的传说，心中警惕更甚。他暗中观察同船之人，除了漕帮船工和几名寻常镖师，似乎并无异样。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冯双礼虽死，鹞鹰组织的阴影或许仍笼罩在这条古老的河道上。

驳船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明显的漩涡，驶入鸣沙河核心区域。那轰鸣声愈发震耳，仿佛真有无形军队在沙山之后鏖战。一些年轻船工面露惧色，连掌舵的老大也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祷。

正当驳船行至河道最窄、水势最急处时，异变陡生！

船底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撞上了水下的巨物，整个船身剧烈一震，险些倾覆！船上众人惊呼失色，纷纷抓住身边固定之物。

“触礁了？！”

“不对！这河段俺走了几十年，没这块礁石！”老大惊疑不定。

朱抗却感觉到，那撞击感并非来自坚硬的礁石，反倒像是……撞上了某种富有韧性、却又庞大无比的东西。他扑到船舷向下望去，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一闪而过，带起一股诡异的暗流。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就如战鼓雷鸣的“鸣沙”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仿佛真有无数冤魂在嘶吼！与此同时，河中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拉扯着驳船向中心滑去！

“是鬼漩！快倒船！”老大声嘶力竭地吼道，船工们拼命撑篙、扳舵，但水流力量太大，驳船依旧不可遏制地滑向漩涡。

朱抗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自然现象！他感受到一股混乱而阴邪的气场从漩涡中心散发出来，与禹穴中遭遇的幽冥之气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充满了暴戾与怨恨。《遗稿》在他怀中骤然变得滚烫！

是阴金余孽作祟？还是此地古战场残留的煞气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眼看驳船就要被漩涡吞噬，朱抗不及细想，他必须阻止！他深吸一口气，强运内力，试图稳住船身，但个人之力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情急之下，他福至心灵，想起《遗稿》中一段关于“安抚地脉，平定煞气”的静心法咒。此法咒并非攻击之术，而是引导自身正气，与周围环境达成和谐。

他闭上双眼，无视周围的惊呼和船体的倾斜，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丝微弱的、源自建文血脉的皇室气运，同时默诵法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随着咒文吟诵，他努力将心中对山河社稷的守护之念放大，试图去感应、去抚平那漩涡中散发的暴戾气息。

起初并无效果，漩涡的吸力依旧强大。但渐渐地，朱抗感到怀中的《遗稿》散发出一种温润平和的气息，与他自身的意念融合，如同涟漪般向西周扩散。那尖锐的嘶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丝，漩涡的旋转速度也隐约慢了一些！

有效！朱抗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吟诵。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漩涡中心，猛地射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水柱，水柱中仿佛裹挟着无数扭曲的人影，发出凄厉的嚎叫，首扑驳船！那并非是实体，而是浓郁的煞气与怨念所化！

“小心！”朱抗厉声警告，但己然不及。黑气扫过船头，几名船工如遭重击，瞬间脸色灰败，眼神失去光彩，软软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