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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冰海铜舟（第1页）

山海关外的风是刀子做的，混着渤海湾的咸腥气，刮在脸上能撕开血口子。朱抗勒马在老龙头上，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蜂鸣扣在他怀里突突地震，像一颗将死的心，频率断断续续，指向关城东北角那片被冰封的滩涂——当地人称之为“死牛湾”。

三日前，他带着张绍祖的骨灰罐和那卷浸透血与水的《九边舆图》，敲开了山海关总兵府的门。总兵祖大寿，辽西将门世家，看过嘉靖血诏和那半块夜不收虎符后，只沉默地将他引至密室。密室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图上，自山海关蜿蜒向东北，首至一片巨大的空白海域，被人用朱砂画了一条曲折的线，线的尽头，标注着三个小字——“冰海墟”。

“令尊朱谦朱千户，当年并非仅仅战死于土木堡。”祖大寿的声音低沉，手指点在那片空白上，“正统十西年惊变前，他奉密旨，率一队‘夜不收’精锐，护送一件关乎国本之物北上，目的地，就是这里。他们称那东西为——‘铜舟’。”

“‘铜舟’？”朱抗蹙眉，他想起父亲遗册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及“海西故道”、“金人之匣”。

“更具体的，末将也不知。”祖大寿摇头，“但上月，关外巡哨的夜不收回报，死牛湾一带的冰面上，出现了奇怪的印记，非车非马，像是……巨大的金属构件拖行留下的。同时，瓦剌的游骑在那片区域活动频繁，领头的是个汉人，据说，姓曹。”

朱抗瞳孔微缩。曹吉祥虽死，其党羽未尽！蜂鸣扣的异动，父亲的踪迹，瓦剌的阴谋，还有那神秘的“铜舟”和“冰海墟”，似乎都指向了那片冰封的死地。

子时正，死牛湾诡影

死牛湾的夜，是连风声都被冻住的死寂。月光照在起伏的冰面上，泛着幽蓝的冷光。朱抗借着冰丘的掩护，潜近蜂鸣扣指引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和腐朽木材的怪异气味。

滩涂尽头，冰面赫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被巨力强行撕开。缝隙边缘，散落着一些非木非铁的黑色碎片，入手冰凉刺骨。朱抗拾起一片，蜂鸣扣贴近时，竟发出微弱的嗡鸣。他俯身望向裂缝深处，黑暗中有微光闪烁，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半埋在冰层里。

那不是自然的造物。阴影的轮廓带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巨大的弧形结构，像某种舰船的龙骨，但材质……似乎是某种暗沉的金属。冰层下，隐约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仿佛有人在其内部作业。

“是艘船……一艘金属的船？”朱抗心头剧震。这超出了他对舟船的所有认知。难道这就是“铜舟”？

突然，身后传来积雪被踩压的轻微咯吱声。朱抗猛地回身，短刀出鞘。几个黑影从冰丘后闪出，身着瓦剌皮袄，手中的弯刀却反射着中原精钢的寒光。为首一人，面白无须，声音尖细：“朱把总，曹公爷在下面恭候多时了。”

是曹吉祥的余党！他们果然在这里！

丑时三刻，冰下惊魂

朱抗且战且退，被逼向冰裂缝边缘。瓦剌死士武功诡异，配合默契，显然都是精锐。激战中，他怀中的蜂鸣扣不慎脱出，滚落裂缝，撞在冰下那金属巨物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刹那间，那巨大的金属阴影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括运转声从冰下传来，整个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裂缝边缘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瓦剌死士们也面露惊疑，动作一滞。朱抗趁此机会，格开劈来的弯刀，纵身跃入冰裂缝！他顺着陡峭的冰壁滑下，重重落在那金属巨物之上。触手冰冷坚硬，上面刻满了从未见过的奇异纹路，非篆非隶，更非蒙古文。

机括声越来越响，金属巨物表面，一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缓缓裂开，露出内部幽深的通道，一股更浓烈的铁锈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蜂鸣扣正在通道入口处，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朱抗不及细想，捡起蜂鸣扣，闪身钻入通道。身后，瓦剌死士试图跟进，但通道入口却迅速闭合，将他们的咒骂和兵刃撞击声隔绝在外。

寅时初，铜舟秘辛

通道内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镶嵌着某种能发出微光的珠子，提供着昏暗的照明。朱抗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金属廊道中，空气混浊，但尚可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蜂鸣扣的震动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