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渣,抽打在京城西北隅的残破砖墙上。朱抗靠在暗巷拐角的阴影里,左肩的剧痛让他的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田粥姐撕下内襟最后一块干净布料,蘸着雪水擦拭他伤口周围凝固的黑血——箭簇上的腐毒己渗入肌理,若不及时解毒,这条手臂迟早要废。
“德胜门是进不去了。”田粥姐压低声音,指尖在积雪上划出简图,“赵坤的人把守西门,盘查所有带伤者。我们需绕道阜成门,经金城坊暗渠潜入内城。”她目光扫过蜷缩在巷口的张绍祖,“绍祖的画像贴满了告示栏,他们认得这张脸。”
张绍祖怀抱铁匣,脸色青白。昨夜亲眼目睹周遇吉亲卫被屠、赵坤悬挂提督头颅的暴行,他至今未从惊骇中回神。“赵坤……他竟敢弑主夺权……‘鹞鹰’的势力己猖獗至此?”
“九门易旗只是开始。”朱抗咬碎田粥姐递来的药丸,苦涩味激得他神智一清,“昨夜火光示警,说明瓦剌前锋己抵京畿。赵坤此时夺权,是为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他摸索怀中那枚沾血的提督腰牌,双头鹰徽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我们必须赶在城破前,将‘火雷埋布图’送至能抗衡司礼监之人手中——”
“谁?!”田粥姐突然掷出匕首,钉入三丈外的墙缝!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落,竟是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手中举着半块蜂鸣扣,颤声道:“田……田姑姑?是老刀叔让俺来的!”
暗桩末路
乞儿带三人钻入一处荒废的纸马铺地下室。油灯点亮时,朱抗倒吸一口冷气——老刀仰躺在草席上,胸腹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仅靠药渣吊着一口气。
“赵坤……清洗了于大人旧部……”老刀攥住朱抗手腕,指甲陷进皮肉,“但‘鹞鹰’没算到……周遇吉大人早备下后手……”他咳着血沫,目光涣散,“周大人殉国前,将真正的‘九门防务册’交给了锦衣卫经历司沈炼……沈炼假意投靠赵坤,实为暗中联络京营忠良……”
田粥姐急问:“沈炼如今何在?”
“明日卯时……赵坤将在提督府宴请瓦剌使臣,沈炼必以护卫身份随行……”老刀气息渐弱,“宴席所用御酒……来自光禄寺……押运官是咱们的人……可借运酒车混入……”他猛地抽搐,从怀中掏出一枚象牙腰牌塞给朱抗,“这是光禄寺采办凭证……持此物至西首门外酒窖……找‘醉翁’……”
五指松落,老刀瞑目而逝。乞儿抹泪道:“鞑子使臣带了三车‘贡礼’,实为火药!赵坤欲在宴席引爆,嫁祸沈炼,彻底清洗抗敌派!”
酒窖杀机
西首门外乱葬岗旁,一座酒幌破败的土窖隐匿在风雪中。朱抗扣响门环三长两短,木门吱呀开启,浓烈酒气扑面而来。一名独目老者醉醺醺倚在缸边,正是“醉翁”。他验过腰牌,冷笑:“赵坤的狗也来讨酒吃?”
“为祭周遇吉大人。”朱抗解开发髻,露出夜不收刺青。醉翁独目骤亮,酒意全消:“……是朱把总?田姑娘可还活着?”
内室烛火燃起,醉翁取出三套光禄寺杂役服与地图:“运酒车己备好,但赵坤在车内夹层暗藏火药,由瓦剌死士操控。你等需在入府前替换引信,否则宴席即是葬场!”他指向图上红点,“车驾辰时二刻经钟楼巷,那里巡防最疏,可动手。”
移花接木
次日辰时,钟楼巷顶。朱抗伏在雪中,看三辆罩着油布的马车碾过积雪。田粥姐如影般掠下屋檐,匕首划开车厢篷布——夹层内赫然排满竹管火药,一名瓦剌死正倚在引信旁打盹!
张绍祖突然低呼:“不对!这火药……是官兵制式!”他掰开竹管,嗅了嗅,“掺了辽东硝石,只有京营火器库有此配方!”
“赵坤竟想用大明火药炸死大明官员?”田粥姐心念电转,“他真要献城,何必多此一举?除非——”
“除非他真正要杀的不是沈炼,而是瓦剌使臣!”朱抗冷汗涔涔,“‘鹞鹰’要制造瓦剌震怒、强攻京城的局面,逼小皇帝南迁,方便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三人对视,俱看到对方眼中惊涛。田粥姐迅速拆改引信,朱抗将瓦剌死士拖出车厢,换上一具冻毙的流民尸身。张绍祖则用火折燎烤竹管,伪造成受潮失效状。
提督府夜宴
提督府张灯结彩,丝竹声掩不住剑拔弩张。朱抗低头推着酒车穿过回廊,眼角扫见赵坤高坐主位,左下首的瓦剌使臣正抚刀冷笑,右下首的沈炼面无表情,指尖却一首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