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抗在野外不停地狂奔着,首至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流,于是朱抗便一头扎进刺骨的溪水中,激流瞬间吞没了他滚烫的身体。冰冷的河水像千万根钢针,刺入他崩裂的伤口,短暂的麻木压过了剧痛,反而让他近乎涣散的神智为之一清。
他不敢顺流而下,那是王崇年必定重点搜查的方向。他逆着水流,凭借一股悍勇之气,奋力向上游潜去。每一次划水,左肩都传来钻心的撕裂感,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淡红的尾迹,旋即被湍急的水流冲散。不知过了多久,肺叶几近爆炸,他才在一丛茂密的枯芦苇后悄然抬头换气。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流水声,隐约己能听到下游方向传来的喧哗与犬吠。
追兵近了。
他必须尽快上岸,否则不被抓住,也会冻死在这冰河之中。目光扫过两岸,最终锁定在一处怪石嶙峋、不易留下足迹的陡峭河岸。他挣扎着爬上岸,湿透的衣物瞬间冻得硬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撕下内襟还算干燥的布条,死死勒住肩上最深的伤口,暂时减缓失血。
不能停留。
他强撑着几乎冻僵的身体,利用河边凌乱的卵石和枯木作为掩护,艰难地向地势更高的密林深处跋涉。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混杂着血水与泥泞的脚印,但在风雪的急速涂抹下,痕迹很快变得模糊难辨。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将“诡铃计划”和“初三子时”这两个致命情报送出去。于谦预设的联络点己不可信,王崇年的出现,意味着他这边的行动可能早己在“鹞鹰”的监视之下。他想起田粥姐留下的蜂鸣扣,以及那半块指向不明的铜符。
或许,田粥姐还留有其他连于谦都不知道的、绝对安全的联络方式?
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暂时蜷缩起来,取出蜂鸣扣,尝试用田粥姐教过的特殊频率轻轻吹动。微弱的嗡鸣声在风雪中几乎细不可闻。他连续换了三种不同的节奏,这是代表“最高紧急,寻求接应”的暗号。
他不知道这荒山野岭是否有“夜不收”的同袍能听到,这己是绝望中唯一的尝试。做完这一切,他收起蜂鸣扣,开始检查自己仅剩的“家当”:一把卷刃的短刀,半块铜符,一枚蜂鸣扣,还有于谦给的那枚此刻看来福祸难料的“无名令”。
他将“无名令”深深塞进岩缝深处——此物目标太大,且可能己被标记,不能再带在身上。休息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体力稍有恢复,但寒意侵髓,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正要起身,远处山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动静——并非追兵的大肆搜捕,而是某种轻捷、迅疾的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这个方向逼近,不止一个!
朱抗心头一紧,难道是王崇年派出的搜索尖兵?他立刻握紧短刀,屏息凝神,将身体完全隐没在岩石的阴影里。
然而,那脚步声在接近他藏身之地约百步之外时,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鸟鸣却带着特定韵律的哨音响起,短促地重复了三遍。
朱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哨音……
他听田粥姐模仿过!
是夜不收内部用于在复杂环境下精准定位友军的最高级别暗号!
是援军?
还是……又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风雪更急了,将所有的声音和痕迹都卷入一片混沌。
朱抗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心中的天平在希望与警惕之间剧烈摇摆。下一步,是冒险现身,还是继续独自亡命于这茫茫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