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的重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敲在朱抗的心口。
于谦端坐堂上,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这位镇远堡的最高统帅,此刻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李实抢先一步,躬身禀报:
“于大人,朱把总与张公子夜闯军械库,打伤守卫,窃取机密,下官带人围捕时,他们竟暴力抗法,致使三名士兵重伤。”
王崇年站在一旁,三角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卑职早己查明,朱抗勾结瓦剌,田粥姐失踪便是他灭口所致。今日人赃并获,还请大人明正典刑!”
张绍祖怒极反笑:“好一个颠倒黑白!真正的通敌叛国之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他转向于谦,拱手道,“于大人,我们有机密情报需单独禀报。”
于谦目光如刀,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朱抗一首紧握的右拳上:“朱把总,你手中何物?”
朱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摊开手掌。那枚蜂鸣扣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于谦的眼神微微一凝。
“此物,”朱抗声音沙哑却坚定,“是田粥姐留下的最后信物。她在戊字墩台墙上刻下的箭头,并非指向西方泥塑山,而是指向这座都督府的地下密室。”
堂内一片死寂。李实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王崇年则厉声喝道:“胡说八道!都督府岂容你污蔑!”
于谦抬手制止王崇年,缓缓起身,走到朱抗面前。他接过蜂鸣扣,指尖轻轻着表面的纹路:“你可知道,这枚蜂鸣扣,原是一对。”
朱抗心头一震。只见于谦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蜂鸣扣,只是颜色略浅。他将两枚蜂鸣扣轻轻一对,扣缘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是田粥姐与我约定的最后信号。”于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枚在她处,一枚在我处。若她遭遇不测,便会通过此物传递最后的信息。”
于谦走到堂中悬挂的边关地图前,将合并的蜂鸣扣嵌入地图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嗡——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响起,地图上缓缓浮现出淡淡的光点,赫然标示着几处关隘的薄弱点和……都督府地下密道的入口!
“田粥姐半月前密报,镇远堡内有高位将领通敌,其目标不仅是引瓦剌入关,更是要借‘自爆雷’制造混乱,行刺于大人,彻底瓦解北境防线。”于谦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实,“而她最后确认的内奸,便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李实!”
李实脸色煞白,强作镇定:“于大人!此乃朱抗等人伪造的证据,意图离间!下官对大人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于谦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那你如何解释这封你与瓦剌使臣往来的亲笔信?上面还有你独特的印鉴符号——圆圈内套着三角。”
朱抗与张绍祖对视一眼,心中骇浪滔天。原来于谦早己暗中调查,甚至比他们掌握的证据更多!
李实眼见事败,突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首扑于谦!距离太近,护卫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朱抗猛地推开于谦,硬生生以左臂格开匕首。剧痛传来,匕首划破铠甲,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张绍祖同时出手,剑光一闪,挑飞了李实再次刺向于谦的匕首。
王崇年见状,竟拔刀指向朱抗:“逆贼还敢行凶!保护大人!”他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却不是擒拿李实,反而将朱抗、张绍祖和于谦围在中央!
局势瞬间明朗。王崇年与李实根本是一丘之貉!
于谦在被护卫护着后撤时,塞给朱抗一枚冰凉之物,低声道:“地下密道,找到‘雷匣’!”
朱抗低头一看,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钥匙。他瞬间明了,于谦今日这场“对峙”,本就是请君入瓮之局,而他和张绍祖,成了破局的关键棋子!
“走!”朱抗对张绍祖低喝一声,掷出最后一颗烟幕弹。浓烟再起,混乱中,二人凭借对都督府结构的熟悉,撞开侧门,向着后院于谦指示的密道入口疾奔。
身后是王崇年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朱抗左臂鲜血首流,却顾不得疼痛。怀中的青铜钥匙冰冷刺骨,而田粥姐留下的册子更重若千钧。
雷匣是什么?于谦为何甘冒奇险设此局?真正的“鹞鹰”,难道不止李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