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水深火热
吴哲跟郑佳人因为涉嫌内幕交易、操纵市场以及非法集资等多种罪名而被分别拘留审查,随之席卷而来的就是富投的挤兑风潮,以及和盛如同自由落体般坠下的股价。
连续开盘涨停跟连续开盘跌停都是一截短短的横线,它们组合起来就像一部云梯,通往天堂,又或者通向地狱。顾亚此刻的感觉就好像是在走向地狱之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底,仿佛每一步都在往下。
这天收了盘好久,他都呆坐在办公室里,然后起身走到外面的卫生间,用冷水泼了一下自己的脸。听到了格子间里有声响,他走过去小心地拉开门,只见头发凌乱的李驰在里面用头敲着板,反复在念:“没有写,没有写。”
“李驰!”顾亚吃了一惊,他走上前拉李驰,却不妨李驰一拳打在他的下巴,然后又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说的,你说会写的,你说会写的!”
“卫家也没跑,他们到现在还套着呢!我真的没有骗你们!”顾亚争辩道。
李驰抽泣道:“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我说了肯定会挣钱的。”
顾亚吃了一惊:“你是不是在外面搞老鼠仓了?”
“我以为肯定会挣钱的,怎么办,顾亚?”李驰哭得像个小孩子。
顾亚搂着李驰的肩,他深吸了几口气,反复念道:“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李驰哭了好一会儿才算平静下来,他摸了下口袋:“香烟没有了。”
“我去帮你买,你在这边等着。”顾亚将李驰搀扶着靠到墙壁上,他摸了把脸上的水,快步走到楼下商店,买了包烟匆匆往回走。刚走到大楼前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上面是李驰发来的短信:“帮我跟多姐说一声对不起。”
一道黑影从他的头顶罩下,顾亚下意识抬了下眼,只听连续“砰”的几声,有个人摔到了他的面前。顾亚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接着他恍惚里听到有人在喊:“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顾亚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虽然明知道李驰掉下来的时候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可他还是觉得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短短的几日,许多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巨大的打击接踵而来。先是父亲中风,然后是李驰跳楼重伤昏迷。她坐在手术室门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人在承受了极限痛苦之后,就会变得感知麻木,仿佛被一片玻璃隔了起来,除了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很轻。
“要不要通知李驰的家人?”顾亚转头问许多,不过几日,那个总是洋溢着夏花气息的女子,总是意气风发有些得意的许多,变得沉默而消瘦。
“先不要告诉李驰的家人,他妈妈的身体不太好,我会跟他们说,我让他出差去了。”她说完这段话又陷入沉默中。
顾亚想了想,总算找到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转过头却发现许多在无声地流眼泪。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还从没见过许多掉过眼泪。他转过了头,将自己手里早已经捏成一团的香烟又紧紧地拽在了掌心里。
“我先走了。”他有些仓皇地丢下一句,不等许多回答就起身走了。因为他怕自己再晚走一步,会忍不住也掉眼泪,会向许多说一些类似李驰那种对不起的话,他知道不可以,因为这三个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无比软弱,这是在彻底认输之后,最无能的表现。
顾亚觉得像曲择林这种人就不会说这三个字,他脑子里产生了这个想法,就突然很难克制,拿起手机给卫人杰发了一条短信,问他要曲择林的电话。卫人杰回复了一句:“你不是要找他算账吧?千万不要,他六亲不认的,你得罪了他没半点好处。”等顾亚又连发了几条消息询问,他才发来了一个手机号码。
拿着手机号码,顾亚尝试着给曲择林发了一条消息,意外的是,曲择林非常快地就给了他回复,并且给了他见面的地址。顾亚将车子开到地址大楼的停车场,他先在车子里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的门打开,办公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顾亚循声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一排电视墙上正在滚动播放着世界各地的行情,但曲择林没有看,他背靠着椅子面对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顾亚停住了脚步,有片刻两人都没有说话,而后曲择林开口了:“假如我是你,我会在门口将呼吸调整好再进来,因为这样就不会太暴露你的情绪。”
“我调整过了,可能是因为曲先生给我的刺激太强烈,而我毕竟不是曲先生,我只是个凡人,有七情六欲。”
曲择林转过了椅子,这是顾亚第一次近距离与他面对面。即使他做好了心理准备,顾亚仍然感受到窒息般的压力,他不知道许多哪里出了差错,才会把曲择林这样的人看成是无害的偶遇。
“那你来这里一定是准备好了付出代价,我顺便提醒你一句,在我这里等价交换是不存在的。”
顾亚露了个讥讽的微笑:“说得真好,就在我来之前,我们办公室的李驰,可能你更熟悉他,听说你还在他奶奶家里吃过饭。现在托你的福,他老迈的爷爷奶奶已经倾家**产,而他自己刚从楼上跳下来,我来的时候,他还在重症室里不知生死。”
有那么片刻,顾亚好像看见曲择林的眼神有些黯然,但又似乎是个错觉,曲择林侧过身:“没有风险承受力的人本来就不该参与高风险投资,任何不量力而行的盲目投资后果,就跟赌徒输掉一切是一样的,可怜,但不无辜。”
顾亚深吸了一口气:“那么卫家呢,他们总是受你的诱使才大量买进了和盛药业的股份吧?!曲先生,卫新志即使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卫人杰不是你的亲生兄弟,但卫家是你亲生母亲的家,你把卫家搞破产了,你想过你母亲没有?”
“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曲择林看着顾亚,“而且我不太喜欢说话,所以我不喜欢别人绕弯子,用最简单的方式说出你的要求,然后我们谈谈条件。”
顾亚紧抿了一下嘴唇:“好,那我就直说,无论你有多少抱负,有多么远大的理想,站在多高的地方,你都无法否认你欺骗了一个喜欢你的女孩子的感情。你欠了她的,你要还!否则,无论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念,你都是个无耻卑鄙的人!”
“那你觉得我该还多少,才足以还掉我欠她的。”
顾亚轻舔了一下嘴唇:“我猜其实收购和盛的计划是真的,但收购人是瑞星。”
曲择林道:“就算是真的,和盛也已经是个空壳子,等价交易都卖不了几个钱。”
“但和盛是上市公司……”
曲择林打断了他:“我无法以你觉得合适的价格来收购你们手上和盛的股份,就像你说的,买和盛的人并不是我,但是我可以补足里面的差价。我的意思是,将你们亏损掉的钱如数补还给你们。”
顾亚有想过曲择林可能会有应对的措施,但他没有想过曲择林会如此痛快,就在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曲择林又开口了:“那么你要付出的代价呢?”
“什么?”顾亚一时之间没能回过神来。
曲择林看着他淡淡地道:“你到我这里来逛一圈,将我指责一番,然后回去告诉许多,说你将问题解决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跟你说过了,在我这里,没有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