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煎到第三遍的时候,人来了。
不是昨天那个管事宦官。来的人更多,阵仗更大。脚步声从永巷两头同时响起,沉重,整齐,像两堵移动的墙,把中间的空气压得又厚又闷。
吴嬷嬷正在倒药,听见声音,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泼出来,烫红了手背。她顾不得疼,慌慌张张地看我。
我坐在床上,刚喝完早上的粥。粥比昨天更稀,米粒数得清。
“丫头……”吴嬷嬷声音发颤。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慌。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眉心那点光在黑暗里亮起来。我让它稳定,凝实,然后分出五根丝线——这次不是练习,是真要用。
丝线探出,穿过墙壁,朝永巷两边延伸。
左边的队伍,六个人。领头的是个穿朱红色官袍的宦官,西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阴沉。正是三天前来过、说要“暂且养着”我的赵内侍。他身后跟着西个小宦官,还有一个穿着青色官服、腰间挂着木牌的中年人,看打扮像掖庭的文书。
右边的队伍,八个人。清一色深褐色短打的粗使宦官,昨天那两个也在其中。他们簇拥着一个穿深蓝色宦官服的中年管事——正是昨天被我吓退的那个。他今天脸色铁青,眼神里除了惊疑,多了几分狠厉。
两队人在我们屋门前汇合。
赵内侍扫了一眼深蓝色管事的宦官,声音又尖又平:“张管事,就是这儿?”
张管事躬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回赵公公,就是这儿!昨天就是这小丫头坐在门口,说井里有东西,拦着不让拆!”
赵内侍的目光转向屋子。他站着没动,但我的丝线己经触到了他身上铁锈般的深灰色光晕。无数念头翻涌:
「……麻烦……」
「……井里的事掖庭明明压下去了……」
「……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张管事这个蠢货,被人一吓就慌了……」
「……得亲自看看……」
他抬了抬手。
一个小宦官上前,叩门。
“笃、笃、笃。”
三声,和昨天张管事叩门时一模一样,连轻重节奏都没变。
吴嬷嬷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桌沿才没摔倒。她看向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睁开眼睛,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我自己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吴嬷嬷想拦,我看了她一眼。
她定住了。
我抬手,拉开了门。
光涌进来。天光,还有朱红色官袍反射的、刺目的光。
赵内侍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看见是我开门,细长的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