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姑苏城的废墟之上。
原本繁华的都城,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越军虽然撤出了内城,驻扎在城外,但这并不能给城内的吴国君臣带来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因为谁都知道,那是一群正在磨牙的狼。
只要天一亮,狼群就会再次扑上来,撕碎剩下的一切。
吴王宫,那座幸存下来的偏殿里。
没有灯火。
只有一盆即将燃尽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照亮了夫差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柱子。那一身象征着霸主威仪的金甲,此刻己经变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己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的头发散乱,纠结成一团。曾经那双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死死地盯着那盆炭火。
“冷……”
夫差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可是那披风也是破的,到处都是被利刃划开的口子,根本挡不住从西面八方钻进来的寒气。
那种冷,不是天气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大王……”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太宰伯嚭像是一团肉球,缩在阴影里。他比夫差还要惨,帽子丢了,鞋也跑掉了一只,那身紫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里面的肚皮。
“大王,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伯嚭带着哭腔问道:
“天快亮了……越国人要是再攻进来,咱们可就真的没命了……”
夫差没有动。
他的眼珠转了转,迟缓地看向伯嚭。
“怎么办?”
夫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磨石在摩擦:
“寡人也想知道怎么办。”
“寡人的十万大军没了。寡人的太子死了。寡人的家被烧了。”
“你告诉寡人,还能怎么办?”
“呜呜呜……”
伯嚭崩溃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