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姑苏台,热得像个火炉。
只有在那条建在水上的响屐廊里,还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西施赤着脚,坐在廊下的玉阶上,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漆盒。那是今天早些时候,一个自称是“陶朱公商队”的伙计,花重金买通了宫门守卫,特意送进来的。
说是家乡的特产——胭脂。
“娘娘,这胭脂真红啊。”
身边的贴身宫女(己被西施收买的心腹)凑过来,赞叹道:“就像是染了血一样。”
西施打开盒子。
里面确实是一盒胭脂。红得耀眼,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只有越国苎萝山才有的桃花香气。
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但现在,闻起来却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西施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挖开那一层厚厚的胭脂膏。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蜡丸。
西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挥退了宫女,独自一人走进内殿,关上门窗。
她捏碎蜡丸,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那是范蠡的字迹。
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静。
西施的手在颤抖。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句“你还好吗”?期待一句“我想你了”?哪怕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受苦了”?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绢帛上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闻吴王欲北上争霸,开凿邗沟,连通江淮。”“速查:邗沟走向若何?动用民夫几何?吴军主力何时北上?留守兵力几何?”“此乃亡吴关键,务必详查。切切。”
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
只有任务。
在他的眼里,她施夷光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不是那个在雪夜里哭着把心掏给他的少女。
她只是一个潜伏在敌营里的探子,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情报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