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将会稽城的废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中。
这是一个适合发霉的季节,也是一个适合滋生阴谋的季节。
城北,一座虽显破败但依旧可以看出昔日规制的宅院深处。这里曾是越国公族公孙石的府邸。虽然大门上的朱漆己经剥落,但院墙依然高大,足以隔绝外面的视线。
深夜,密室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十几个人影围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案几旁。他们大多是越国的旧贵族、被剥夺了封地的士大夫,甚至还有两个刚刚被解除兵权的中层将领。
他们的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光芒。
“不能再忍了!”
公孙石猛地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咆哮:
“再这么下去,越国还没被吴国灭掉,就先被那个疯子给折腾死了!”
“是啊!”
旁边的一个士大夫附和道,他原本白胖的脸如今瘦得皮包骨头,满脸怨气:
“看看他颁布的那些政令!《生聚令》把人当牲口配种,《苦刑令》不让人吃肉穿衣!如今连除夕都要喝野菜汤!”
“这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让我们去挑大粪!去种地!”
士大夫伸出那双原本只拿笔杆子的手,上面如今满是冻疮和老茧:
“我是公卿之后!是读圣贤书的!他竟然让我去跟那群泥腿子一起插秧!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己经疯了。”
另一个将领冷冷地插话道:
“自从他从吴国回来,就不正常了。正常人谁会睡在荆棘上?谁会把好好的宫殿拆了住马棚?”
“他在吴国吃了三年的屎,脑子早就坏掉了!他现在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他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非要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陪他受罪!”
“若是让他继续折腾下去,越国的人心就散了!到时候夫差一来,咱们都得死!”
众人的情绪被点燃了,七嘴八舌地咒骂着。
公孙石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阴鸷,环视西周:
“各位,我们都是越国的脊梁。为了列祖列宗的基业,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勾践无道,暴虐成性,己不配为王。”
“我们必须……换个天。”
“换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公孙大人的意思是……”
“废黜勾践!”
公孙石的手指在桌案上狠狠一划:
“另立新君!咱们从公族里选一个仁德宽厚的,或者……干脆向吴国请降,求夫差派一个监国来!”
“只要能恢复咱们的爵位,只要能过上以前那种舒坦日子,给谁当臣子不是当?”
这句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他们不想复仇。复仇太苦了,太累了。他们只想回到过去,哪怕是当个富贵的亡国奴,也比现在当个“吃苦的复仇者”要强。
“可是……勾践身边有灵姑浮,还有那个阴险的范蠡。”那名将领有些犹豫,“咱们手里没兵啊。”
“不需要兵。”
公孙石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那是王宫废墟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