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城后宫,早己不是当年的模样。
这里成了一座巨大的织造坊。
曾经种满奇花异草的御花园,如今被桑树占满,郁郁葱葱的桑叶遮天蔽日。
曾经用来赏月听琴的亭台楼阁,再也不见丝竹之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织布机。
“咔哒、咔哒、咔哒……”
梭子穿梭的声音,日夜不息。
像无数只啄木鸟在疯狂啄着木头,又像无数个女人在暗处低声啜泣,沉闷又压抑。
雅鱼坐在最中间的一台织布机前。
她穿着最朴素的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挽起,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
脸上没有任何脂粉修饰,只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深深黑眼圈,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双手,曾是勾践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宝贝。
如今,却布满了老茧和冻疮,粗糙得像老树皮。
指尖因为常年捏着细线,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成了厚厚的硬痂。
“夫人,歇歇吧。”
身旁的老宫女实在心疼,小声劝道。
“您己经织了整整三个时辰,再熬下去,眼睛会坏的。”
“我不累。”
雅鱼头也不抬,手中的梭子依旧飞快地穿梭着,动作机械而熟练。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经纬交错的丝线。
那丝线是上好的蚕丝,白得发光,软得像天上的云。
可谁也不知道,这光鲜的丝线背后,藏着多少越国百姓的血汗。
这是要送给吴国的贡品。
是给吴王夫差做龙袍的,也是给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吴国王妃,做凤冠霞帔的。
“这匹布,明天就要交了。”
雅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一丝温度。
“要是交不上,勾践又要去给吴国人磕头了。”
她叫他“勾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