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的冬天,总是湿冷入骨。
但比寒冷更可怕的,是饥饿。
吴国军队撤走时,抢光了粮仓里的每一粒米,烧毁了田地里还没收割的庄稼。如今,会稽城内外的百姓,己经开始挖草根、剥树皮充饥。
就连那刚刚开始重建的王宫废墟旁,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饿得无力的呻吟声。
唯独有一个地方,还算“富足”。
那是马厩。
那里拴着一百多匹高头大马。那是勾践从吴国带回来的,是夫差为了展示大国气度,特意赏赐给他的良驹。其中甚至包括几匹拥有西域血统的汗血马后裔,神骏非凡。
对于缺马的南方越国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此刻,大将军灵姑浮正站在马槽前,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小心翼翼地喂着一匹枣红马。
这匹马瘦了些,但骨架依然宽大,眼神灵动。
“吃吧,多吃点。”
灵姑浮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情。他只有一只手臂,喂马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无比细致。
在他眼里,这些马不是牲口,是越国复兴的希望,是将来踏平姑苏城的铁蹄。
“大将军。”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灵姑浮猛地回头,看到勾践不知何时站在了马厩门口。
勾践穿着那件单薄的布衣,脚上沾满了烂泥。他的眼神在那些战马身上扫过,没有欣赏,没有喜爱,只有一种像屠夫打量猪羊般的……算计。
“王上。”灵姑浮连忙行礼。
“这些马,还能跑吗?”勾践问。
“能!”灵姑浮兴奋地回答,“虽然草料不足,掉了些膘,但底子都在!只要开春草长出来,养上两个月,就是一等一的战马!到时候组建一支骑兵……”
“不用等到开春了。”
勾践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都杀了吧。”
“什么?!”
灵姑浮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王上……您说什么?”
“我说,把它们都杀了。”
勾践指着那一百多匹战马,语气像是在说杀几只鸡一样随意:
“就在今天。全部宰杀,剥皮拆骨。把肉煮了,分给城里的百姓。”
“不可啊!”
灵姑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独臂死死地护住身后的枣红马,眼眶瞬间红了:
“王上!这可是战马啊!”
“越国多山水,本来就缺马!这一百匹良驹,是咱们唯一的家底了!是军队的腿啊!”
“要是杀了它们,以后咱们拿什么跟吴国的铁骑打?难道靠两条腿去追西个蹄子吗?”
灵姑浮急得青筋暴起,声泪俱下:
“王上!百姓饿了可以吃草根,可以去抓鱼!但这马要是没了,就算以后有钱也买不到这种良种了啊!”
“留着它们吧!末将……末将愿意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喂它们!”